第162章:徐世積的離去,瓦崗將星隕落
黎陽。
當這兩個字從斥候口中吐出時,庭院裡那本就清冷的空氣,彷彿又凝固了幾分。
羅成臉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他剛剛才從楊辰的話語中找到一絲光亮,此刻,那光亮似乎又被一片新的陰影所遮蔽。
徐世積,這個名字在瓦崗的分量,與單雄信截然不同。如果說單雄信是瓦崗義氣的旗幟,那徐世積,就是瓦崗崛起的基石。正是他,在黎陽開倉放糧,才讓瓦崗軍從一群嘯聚山林的流寇,第一次擁有了“仁義之師”的名號,吸引了天下無數豪傑來投。
他比單雄信更冷靜,更懂得權衡利弊,也更得軍心。
單雄信的出走,是瓦崗斷了一根臂膀;而徐世積的離去,則是瓦崗被抽走了一根脊樑。
“他……為何不來洛陽?”羅成忍不住問。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望。在他看來,洛陽,楊辰,已經是這片亂世廢墟里唯一的歸宿。
斥候不敢回答,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他不是不來,是不能來。”
回答他的,是站在一旁的徐茂公。這位神機妙算的軍師,此刻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只剩下一聲悠長的嘆息,那嘆息裡,有惋惜,有無奈,也有一絲瞭然。
“單二哥是條猛虎,虎落平陽,只求一個能舔舐傷口的安穩洞穴。他看的是情分,是規矩。”徐茂公的目光,投向遙遠的北方,彷彿能穿透夜色,看到那支正在星夜北上的孤軍。
“可徐世積,是頭狼王。他身後,還跟著數萬嗷嗷待哺的狼崽子。他不能只憑一腔悲憤和情義行事。他得為他手下那幾萬張吃飯的嘴,那幾萬條跟著他賣命的漢子負責。”
“黎陽,是他的根。那裡有他親手建立的基業,有信任他的百姓,有他最熟悉的土地。回到那裡,他才能保住自己的實力,才能讓他手下的兄弟們,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這才是最要緊的。”
徐茂公的這番話,讓羅成陷入了沉默。他明白了,徐世積的選擇,沒有對錯,只有一個領軍之人,最沉重,也最現實的擔當。
“說得好。”
楊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走到庭院中央,負手而立,仰頭望著天邊那抹即將亮起的魚肚白。
“猛虎尋穴,易;狼王歸山,難。”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單雄信是一顆被憤怒和悲傷燒紅了的炭,滾燙,卻也脆弱,只要給他一捧清涼的水,他就能安定下來。所以他來了洛陽。”
“而徐世積,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他有自己的稜角,有自己的分量。他把自己放回了黎陽那個最堅固的盒子裡,關上蓋子,等著天下間識貨的買家,自己上門去談價錢。”
他的這番比喻,讓徐茂公和羅成都愣住了。在他們眼中,那是一場令人痛心疾首的分崩離析,可在楊辰口中,卻變成了一場條理分明的買賣。
“主公的意思是……”徐茂公試探著問。
“意思是,瓦崗這串珍珠項鍊,徹底斷了。”楊辰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李密這個敗家子,親手把繩子給剪了。現在,滿地都是散落的珍珠。單雄信是第一顆主動滾到我腳下的,個頭還不小。”
“至於徐世積那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羅成和徐茂公,“更大,更圓,也更滑溜。他把自己藏得很好,等著我們主動去找。這很好嘛,省得我們一顆一顆地去滿地找了。”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卻讓徐茂公聽得心頭狂跳。
別人看到的是眾叛親離,是瓦崗的隕落。
而這位主公看到的,卻是滿地的“珍珠”,是一場可以從容挑選的“採購”。
這是何等的格局,又是何等的自信!
“可是主公,”羅成還是有些擔憂,“徐世積盤踞黎陽,與河北竇建德、南邊王世充都離得不遠。萬一……萬一被他們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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