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山間的霧氣還未散盡,薄薄地籠罩著整個山坳。
篝火的餘燼尚有幾分溫熱,夥計們已經默默地收拾好行囊,將大車重新套上牲口。氣氛與昨日截然不同,那股緊繃的弦,在經過一夜的沉澱後,化作了一種沉靜的肅殺。
羅成,或者說“羅大牛”,正蹲在一旁,用一塊粗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根被黑布包裹的“燒火棍”。他的動作很輕,眼神專注,彷彿那不是一根冰冷的鐵器,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大牛,時辰不早了,該上路了。”紅拂女的聲音冷不丁地從他身後傳來。
羅成動作一僵,抬起頭,看到紅拂女正抱著雙臂看著他,眼神里沒什麼情緒。他悶悶地“嗯”了一聲,將“燒火棍”重新扛回肩上,那張俊臉拉得老長。
楊辰從帳篷裡走出來,伸了個懶腰,彷彿昨夜只是安穩地睡了一覺,對即將到來的“好戲”沒有半分緊張。他瞥了一眼羅成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沒說什麼,只是翻身上馬。
“出發。”
一聲令下,商隊再次緩緩啟動,沿著崎嶇的山路,向著綿山的方向,繼續深入。
越往裡走,道路越是難行。
官道早已不見蹤影,車輪碾在滿是碎石的土路上,顛簸得厲害。道路兩旁,原本該是村落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片被燒成焦黑的殘垣斷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混雜著草木腐爛的氣息。
偶爾能看到一些新堆起的小土墳,沒有墓碑,只是孤零零地立在路邊,像一個個無聲的嘆息。
隊伍裡的氣氛愈發壓抑。
這些定國軍的精銳,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見慣了沙場上的生死。但眼前這種景象,依舊讓他們心頭髮堵。這並非兩軍交戰,而是豺狼對羔羊的屠戮,是一種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惡。
羅成攥著馬韁繩的手,指節捏得發白。他一言不發,但胸膛裡那股火,卻越燒越旺。
行至中午,商隊經過一個尚算完整的村落。村口用柵欄和削尖的木樁圍了起來,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手持著草叉和木棍,警惕地望著他們。
看到商隊靠近,村民們如臨大敵,一個半大的孩子“哇”的一聲哭出來,被他孃親死死捂住了嘴,拖回了屋裡。
紅拂女策馬上前,從懷裡取出一塊乾淨的餅子,遞了過去,臉上擠出幾分和善的笑容。
“老鄉,別怕,我們是南下的商隊,只是路過,想討口水喝。”
為首的一個老漢,打量了他們許久,目光在那些裝滿貨物的大車上停留了片刻,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懷疑和恐懼。
“這裡……沒什麼水給你們喝。你們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老漢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絕望。
“老丈,此話怎講?”楊辰騎在馬上,平靜地開口。
老漢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被楊辰那不同尋常的氣度所懾,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說道:“你們是外地來的,不知道這裡的規矩。這片山,是‘過山虎’的地盤。你們這麼多貨物,進了他的地盤,就別想囫圇個兒地出去!”
“過山虎?”羅成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
老漢被他嚇了一跳,連連後退幾步,擺著手道:“快走,快走吧!他們……他們不是人,是畜生啊!”
說完,他便和其他村民一起,慌不擇路地跑回了村裡,緊緊地關上了柵欄門,彷彿商隊是什麼會吃人的怪物。
隊伍繼續前行,羅成終於忍不住了。
“主……公子!”他催馬趕到楊辰身邊,壓著火氣道,“這都叫什麼事!一群土匪,就把百姓欺壓成這個樣子!那個什麼‘過山虎’,算個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