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這個數字從紅拂女口中吐出,像一塊冰,瞬間砸進了太行山這片溼冷的濃霧裡,也砸進了李秀寧的心裡。
空氣中的水汽彷彿都凝結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肩頭。前有瘋狗攔路,後有大軍圍堵,她們這支五千人的孤軍,就像被趕入絕路的獵物,只剩下三天的喘息之機。
李秀寧沒有說話,她只是接過紅拂女遞來的水囊,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喉嚨滑下,澆熄了心中的一絲焦躁,也帶來了更加清醒的寒意。
她將水囊遞還給紅拂女,目光掃過眼前這支沉默的隊伍。
一夜的風雨和急行軍,讓這些女兵的臉上都掛著疲憊,嘴唇泛著青白,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神是渙散的。她們只是靜靜地站著,握著手中的兵器,等待著她們的公主,下達下一個命令。
她們的命,都交在了她的手上。
“傳令。”
李秀寧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穿透了清晨的薄霧。
“全軍繼續前進。速度放慢,斥候前出三里,三人一組,交替探路。”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補充了一句。
“遇任何活物,不必回報,自行處置。”
最後八個字,沒有絲毫的感情,像淬了冰的刀鋒。
“自行處置”——這是一個無聲的格殺令。
紅拂女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劃過一抹讚許。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位大唐的平陽公主,已經徹底斬斷了心中最後一絲屬於“李秀寧”的猶豫。
隊伍再次啟動,像一條灰黑色的巨蟒,悄無聲息地滑入前方更加濃重、也更加危險的霧氣之中。
這一次,行進變得格外壓抑。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腳步踩在溼滑的岩石上,幾乎聽不到聲音。耳邊只有風聲,和自己沉重的心跳聲。每個人都感覺自己像是走在刀刃上,不知道下一步會踩空,還是會迎面撞上敵人的刀鋒。
時間,在這樣極致的煎熬中,流逝得異常緩慢。
大約一個時辰後,最前方的一名斥候,如鬼魅般從霧中閃回,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對著李秀寧,做出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
——前方,百步之外,有敵蹤。
隊伍瞬間定格,所有人就地蹲下,與周圍的岩石和灌木融為一體。
李秀寧的目光投向那名斥候,用手勢無聲地詢問。
斥候伸出了一隻手,然後又翻了一次。
——十個人。
他們正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休息,似乎也是一夜未眠,顯得有些鬆懈。
是丘行恭派出來的遊騎。
李秀寧的心中立刻有了判斷。這些人就像狼群派出的探子,一旦讓他們發現自己這支大部隊的蹤跡,訊息傳回丘行恭那裡,她們的突襲計劃便會徹底泡湯,只能陷入無休止的襲擾和追逐之中,直到被活活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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