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長安已三日。
八千人的隊伍,被拉成了一條蜿蜒十數里的長龍,行進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秋日的陽光並不熾烈,灑在明亮的甲冑上,反射出晃眼的寒光。無數面繡著“夏”字的龍旗與各營的旗幡,在乾燥的風中招展,獵獵作響。
隊伍的最前方,是羅成和他引以為傲的八千燕雲鐵騎。人馬俱甲,沉默行軍,只有馬蹄踏在堅實土地上的聲音,匯聚成一片沉悶的雷鳴,彷彿能將大地都踩得顫抖。
隊伍的中段,是平陽公主的娘子軍。她們雖是女子,卻無半分嬌弱之態,一身輕甲,揹負弓弩,騎在馬上,身姿挺拔,眼神銳利,自有一股不輸男兒的颯爽英氣。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隊伍中央那十幾輛由十六匹健馬拉拽的巨型馬車。車上裝載的並非是糧草軍械,而是滿車的綾羅綢緞、精美瓷器,甚至還有幾車是金銀珠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與周遭肅殺的軍容形成了極不協調的對比。
尤其是其中兩輛車,更是成了全軍上下,私底下議論的焦點。
一輛車上,用巨大的木架,牢牢固定著一口足以供百人同時吃飯的巨大銅鍋,鍋沿鋥亮,能映出人影。
另一輛車上,則用厚厚的紅布蓋著一個物件,雖然看不清全貌,但從那隱約的輪廓和偶爾被風吹起一角時洩露出的金光來看,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件由純金打造的,不知是什麼用途的大傢伙。
“陛下,再有二十里,便是馮翊郡了。末將以為,大軍可在此修整一夜,補充些清水和草料,明日再行出發。”
李靖催馬趕上,與楊辰並駕齊驅。他一身儒將青衫,外面罩著一層軟甲,鬚髮在風中微動,目光卻始終不離手中的輿圖。
楊辰勒住韁繩,胯下的烏騅馬打了個響鼻,他抬眼望向遠方,官道盡頭,已經能隱約看到一座城池的輪廓。
“不進城了。”楊辰淡淡道。
李靖一愣,有些不解。
“我們是‘迎親衛隊’,不是巡查地方的欽差。”楊辰的目光掃過身後那長長的隊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麼大的陣仗,進了城,地方官要不要招待?百姓要不要圍觀?與其在城裡耽擱一晚,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不如就在城外紮營,落個清淨。”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況且,這支隊伍裡,除了我們的人,可還藏著不少別家的眼睛。讓他們離城遠點,也省得他們到處亂竄,傳遞訊息。”
李靖瞬間瞭然。陛下此舉,看似隨意,實則是在從一開始,就切斷大軍與外界不必要的聯絡,確保此次行動的隱秘性。他心中暗自佩服,這位年輕的帝王,心思之縝密,遠超常人。
“陛下深謀遠慮,是臣想得簡單了。”李靖拱手道。
楊辰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他的目光越過李靖,看向前方那個騎在馬上,卻渾身不自在,時不時就回頭張望的身影。
“羅成!”楊辰揚聲道。
正在隊伍最前方,百無聊賴地用馬鞭抽打著空氣的羅成,聽到喊聲,精神一振,立刻催馬跑了回來。
“陛下,您叫我?”他一臉的期待,活像一隻等著主人扔骨頭的獵犬。
“你小子,這一路跟個悶葫蘆似的,怎麼,嫌這行軍太慢,憋壞了?”楊辰笑罵道。
羅成嘿嘿一笑,撓了撓頭,也不掩飾:“是有點。陛下,咱們這走得也太慢了,跟遊山玩水似的。照這速度,等到了草原,那頡利可汗的鬍子都該白了。”
“你懂什麼。”不等楊辰開口,一旁跟上來的平陽公主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聲音清冷,“大軍遠征,人馬皆需保持體力。如今還在關中腹地,若是跑得快了,等真正進了草原,你的燕雲鐵騎,還能剩下幾分力氣衝鋒?”
“我……”羅成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想反駁,卻又找不出什麼理由。論行軍打仗的門道,他這個只管衝鋒的猛將,確實不如人家公主殿下懂得多。
“公主說得對。”楊辰點了點頭,“朕要的,不是一時的快,而是抵達目的地時,依舊能爆發出雷霆一擊的精銳。羅成,你的任務,是破門,不是在路上就把自己累死。”
“末將知道了。”羅成耷拉下腦袋,有些悻悻。
楊辰看著他那副樣子,覺得好笑,便指了指隊伍中間那口大鍋:“怎麼,對朕給你準備的這口鍋,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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