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林士弘一日不除,我們就一日不能算作真正的統一。我們就必須在荊州、長沙、桂陽等地,陳兵十數萬,以防備他的襲擾。這支軍隊,不能事生產,純靠國庫供養,一年下來,耗費的錢糧,便不下兩百萬貫。”
“這就像一個人生了病,”長孫無垢轉過頭,看著蕭美娘,用了一個非常形象的比喻,“一直拖著,吃著昂貴的湯藥吊命,看似活著,實則身體一天天垮下去。倒不如一咬牙,捱上一刀,雖然會流很多血,但割去了病灶,便能徹底康復,重新變得強壯。”
“所以,臣妾以為,長痛不如短痛。”
“我們必須傾盡國力,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蕩平嶺南。然後,才能真正地馬放南山,刀槍入庫。屆時,我們可以裁撤三十萬大軍,讓這些青壯解甲歸田,從事生產。如此一來,國庫每年的負擔,不僅能減少數百萬貫,還能增加數百萬石的稅糧。一增一減之間,不出三年,大唐便可府庫充盈,迎來真正的盛世。”
一番話,說得是條理清晰,邏輯縝密,讓精通帝王之道的蕭美娘,都聽得心頭震動。
她看著眼前這個清麗的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原來如此”的明悟。
她看到的是治國安邦,是人心向背。而長孫無垢看到的,是冰冷的數字,是高效的投入與產出。
兩種思維,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
她們,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那個男人,鋪就通往帝王寶座的道路。
“妹妹所言極是,倒是本宮,看得有些淺了。”蕭美-娘由衷地讚歎道。
長孫無垢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臣妾也只是紙上談兵罷了。真正的決斷,還要看陛下。臣妾也已將這些想法,寫成書信,準備今日便送往江淮,呈給陛下御覽。”
蕭美娘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宦官神色慌張地從外面跑了進來,甚至忘了通報,直接衝進了書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皇貴妃娘娘!不好了!”
長孫無垢黛眉一蹙:“何事如此驚慌?”
那宦官喘著粗氣,聲音都變了調:“荊……荊州軍情處八百里加急密報!李靖大將軍和徐茂公軍師聯名上奏!”
蕭美娘和長孫無垢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能讓李靖和徐茂公同時用最高等級的密報上奏,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呈上來!”蕭美娘沉聲喝道。
宦官顫抖著雙手,將一個火漆封口的竹筒高高舉起。
侍女接過,呈給蕭美娘。
蕭美娘迅速拆開,抽出信紙,只看了一眼,她那雍容華貴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長孫無垢見狀,心頭一緊,連忙湊過去看。
那信紙上,是李靖剛勁有力的字跡,但筆鋒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倉皇與焦慮。
“……主公力排眾議,已於昨日,單人獨騎,離荊州南下,深入嶺南。臣等勸阻不及,萬分惶恐,懇請皇后、貴妃速作決斷!”
嗡!
長孫無垢只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單人獨騎……深入嶺南?
她剛剛還在沙盤上推演著如何調動千軍萬馬,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攻破那片最後的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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