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的懷抱很穩,像嶺南連綿不絕的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林婉兒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什麼計謀,什麼未來,什麼家國仇恨,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窗外模糊的夜色。她唯一能感覺到的,是男人胸膛傳來的溫熱,以及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彷彿敲在了她的心坎上。
“天下,是我的了。而你,也是我的。”
那句話,還在她耳邊迴盪。
不是詢問,不是商量,而是一種宣告。
她應該掙扎,應該推開他,應該用冷漠來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可是,她的身體卻不聽使喚,那股從心底深處湧出的疲憊,讓她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這些年,她活得太累了。
像一根時刻緊繃的弦,算計著人心,提防著背叛,扛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重擔。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孤獨與冰冷,可當這個溫暖的懷抱將她包裹時,她才發現,自己原來是那麼渴望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楊辰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她。
他能感覺到懷中女子身體的僵硬,和那細微的,壓抑不住的顫抖。他沒有鬆手,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夜,漸漸深了。
番禺城的喧囂聲慢慢沉寂下去,只剩下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和簷下掛著的燈籠在晚風中搖曳的輕響。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透過敞開的窗戶,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林婉兒僵硬的身體,終於一點點地軟化下來。
她將臉頰,輕輕地靠在了楊辰的胸膛上。隔著衣料,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混著一點雨後青草的味道。
很安心。
這種感覺,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迅速滲入楊辰的衣襟。
緊接著,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著淚,身體在楊辰的懷裡,劇烈地顫抖起來。那積壓了太久的委屈,被父親拋棄的絕望,獨自支撐的疲憊,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決堤的淚水。
她不是在為過去的苦難而哭,而是在為此刻這突如其來的溫暖而哭。
楊辰感受著胸前的溼潤,他沒有出言安慰,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他需要做的,就是讓她把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林婉-兒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曜石。那裡面,再沒有了之前的戒備與迷茫,只剩下一種清澈的,毫無保留的信賴。
她看著楊辰,看著這個用最霸道的方式闖入她生命,又用最溫柔的方式,給了她一個全新世界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淚痕,卻明媚得像雨後的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