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和”為題作策論,這本身便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詩賦尚可借景抒情,託物言志,而策論則需言之有物,直指核心,對學識的廣度與深度要求更高。
尤其是在這短短的一炷香時間內,要構思並完成一篇立意高遠、論證嚴謹的策論,其難度可想而知。
堂內不少原本已覺胸有成竹計程車子,在瞥見蘇明理的動作後,也不由得微微側目,心中暗自稱奇。
這蘇案首,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每每都能做出出人意料之舉。
蘇明理下筆如有神,對周遭的一切渾然不覺,整個心神都沉浸在了自己的文字世界之中。
劉明宇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雖然看不懂蘇明理文章的具體內容,但單從那流暢的書寫速度,以及蘇明理那副從容淡定的神情,便知其定然是胸有溝壑。
他忍不住悄悄湊近了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卻又怕自己的呼吸擾了蘇明理,只能伸長了脖子,像一隻好奇的小鵪鶉。
時間在沙沙的筆觸聲中悄然流逝。
那根檀香已經燃燒過半,香灰在銅盤中積了薄薄一層。
堂內一些選擇詩賦計程車子,已經接近尾聲,額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臉上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對作品的期待。
而那些選擇策論的,大多還在苦苦思索,或者奮筆疾書,神情凝重。
偶有人抬頭,看到蘇明理那依舊流暢的筆速,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焦躁與欽佩交織的複雜情緒。
趙知縣與幾位宿老,此刻的注意力也更多地集中在了蘇明理的身上。
他們雖然看不清具體的字跡,但從蘇明理那毫不凝滯的行文,以及其落筆間展現出的章法與氣度,便能隱約感受到其文章的不凡。
“此子落筆,竟無半分遲滯,看來是早有腹稿啊。”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翰林輕捋鬍鬚,低聲對身旁的同僚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
“嗯,觀其神態,從容不迫,不似倉促應就,倒像是將早已爛熟於胸的錦繡文章默寫而出一般。”
另一位宿儒也點頭附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劉文正更是面帶微笑,與有榮焉。
蘇明理是他舉薦的,如今看他表現如此出色,自然心中歡喜。
他甚至在想,待會兒定要向趙大人討要蘇明理的這篇墨寶,好生珍藏。
蘇明理的筆尖依舊在宣紙上游走,其論述層層深入,環環相扣,既有理論高度,又不乏實踐意義。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落下,蘇明理緩緩收筆。
他輕輕將湖筆擱在筆山上,然後拿起寫滿字跡的宣紙,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默讀了一遍。
確認無有錯漏之處,字跡也還算工整,他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此刻,那炷檀香尚餘一小截未曾燃盡,大約還有四分之一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