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行的目的,並非是真的要查什麼,而是要“拖”。
然而,他們還未抵達縣城,便被早已等候在官道上的縣衙典史,給“接”住了。
“錢大人一路辛苦!”典史滿臉堆笑,恭敬地說道,“我家趙大人早已算到大人今日抵達,特命下官在此恭候。趙大人已在城中最好的酒樓‘望月樓’,備下了薄酒,為各位大人接風洗塵!”
錢裕心中一凜。
趙德芳的反應,太快了!他們前腳剛出州府,他後腳便知道了訊息。這說明,趙德芳在州府,同樣有自己的訊息來源。
他知道,這頓“接風宴”,不好吃。
望月樓內,趙德芳與劉文正,早已等候多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德芳放下酒杯,笑呵呵地對錢裕說道:“錢大人此次前來,本官已略知一二。是為了那‘水轉翻車’吧?”
他竟直接將事情,挑明瞭。
錢裕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臉上卻只能賠笑道:“趙大人明鑑。下官等人,正是奉了王按察使之命,前來瞻仰那傳說中的‘神物’,也好回去,向上面覆命。”
“好說,好說。”趙德芳哈哈大笑,“那東西,是本縣祥瑞,更是我大周祥瑞,理應讓各位大人開開眼界。”
他話鋒一轉,卻又嘆了口氣:“只是……不巧啊。”
“哦?此話怎講?”錢裕心中一動。
“唉,”趙德芳面露難色,“錢大人有所不知。那日演示之後,蘇先生家的那位高徒劉明宇,覺得那模型,尚有諸多可以改進之處。這不,前幾日,便將其大卸八塊,正準備改良升級呢。如今的格物院裡,只剩下一堆零件,怕是……看不出什麼名堂了。”
“什麼?拆了?”錢裕差點把喝下去的酒噴出來。
這早不拆,晚不拆,偏偏在他們來“核查”的時候拆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分明是託詞!是趙德芳在配合徐階,跟他們玩“拖”字訣!
“正是。”趙德芳一臉“惋惜”地說道,“不過錢大人放心,本官已經嚴令他們,日夜趕工,爭取早日將那‘二代翻車’給組裝起來。只是這精細活,快不得。依本官看,沒個十天半個月的,怕是難成啊。”
“這……”錢裕徹底沒話說了。
人家把東西拆了,你總不能逼著人家給你拼起來吧?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拖”,如今趙德芳主動給了他一個比天還大的臺階,他若是不下,那便是傻子了。
“無妨,無妨。”錢裕連忙笑道,“此等國之重器,理應精益求精。我等,便在清河縣,叨擾些時日,靜候佳音便是。”
“好!錢大人深明大義!”趙德芳舉起酒杯,“來,本官敬你一杯!”
一時間,酒樓之內,賓主盡歡,氣氛和諧。
然而,在這和諧的表象之下,是兩方勢力,心照不宣地,達成了一次默契的“拖延”。
按察使司的陽謀,與錦衣衛的陰謀,在這一天,同時在清河縣,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而佈下這堵牆的蘇明理,此刻,正靜靜地坐在書房裡,手中,捏著一顆黑色的棋子。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落下了防守的第一子。
接下來,他要等的,是對方的下一步。以及,他派出去的,另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致知旬刊》,在更高層面上,會發酵出怎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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