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號”蒸汽機車噴吐的黑煙，正式宣告了兩千年農耕文明的終結。
鐵軌以每天十里的速度向南延伸。逢山開隧道，遇水架鋼橋。數以十萬計的修路工人，領著中央銀行發行的“明圓”，吃著統一配給的罐頭，將大明的南北版圖用鋼鐵縫合。
運河漕運徹底衰落。原本把持漕運的幾十萬漕幫子弟，在槍口的逼迫下，要麼進了西山的煤礦，要麼成了鐵路的築路工。
蘇明理回到了北京。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內閣值房。
內閣首輔徐階，老了十歲。頭髮全白，形如枯木。桌案上，放著他寫了第五次的致仕辭呈。
“伯爺來看老夫的笑話？”徐階沒有抬頭。
“來給首輔送行。”蘇明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將一份厚厚的檔案扔在桌上，“順便，讓首輔看看大明的新規矩。”
徐階顫抖著手翻開檔案。
封皮上寫著《大明教育與官吏選拔統籌法》。
內容簡單粗暴：全面廢除八股取士。全國各府縣設立公立初等、中等學堂。理科（算數、物理、化學、機械）、商科（簿記、金融、海關法）、法科（大明律、海洋法）成為主考科目。
四書五經，被降級為“國故選修”。
“你這是要掘了天下讀書人的祖墳。”徐階閉上眼，兩行濁淚流下。
“天下不需要只會寫酸文假醋的廢物。”蘇明理語氣冰冷，“工廠需要工程師，銀行需要會計，鐵甲艦需要懂彈道學的炮長，法院需要按律判案的法官。大明這座機器轉得太快了，舊齒輪卡不住，只能全部砸碎換新。”
“綱常倫理，就此斷絕？”
“吃飽飯，穿暖衣，有路走，不受蠻夷欺辱。這就是大明最大的綱常。”蘇明理站起身，“徐閣老，時代的車輪碾過去的時候，連招呼都不會打。體面地退場，是對你最後的一點敬意。”
次日，嘉靖帝準徐階致仕。
《大明教育法》頒佈。天下震動，但無人敢反。
因為神機營的刺刀還在江南滴血，大明號火車的汽笛每天都在京城上空長鳴。更重要的是，科學院和營造行開出的薪水，是傳統知縣俸祿的十倍。
利益，是擊碎舊道德最快的鐵錘。
新官僚體系迅速建立。穿長衫的舊文人被邊緣化，穿短打、制服，口袋裡彆著鋼筆和懷錶的技術官僚，開始接管這個龐大的帝國。
靖安九年，春。
嘉靖帝在西苑，看著戶部尚書（兼大明中央銀行行長）遞交的財報，眉頭緊鎖。
“聖上，國庫裡的銀子太多了。”行長擦了擦汗。
這聽起來像個笑話，但卻是致命的危機。
日本石見銀山、美洲流入的白銀、加上澳洲“新金山”的黃金，瘋狂湧入大明。而大明的工業產能大爆發，棉布、生絲、鋼鐵、機械流水線般產出。
“物賤錢貴，白銀貶值。”蘇明理在一旁解釋，“西洋人用美洲挖來的廉價白銀，換取我們辛苦生產的工業品。他們在吸大明的血。白銀太多，會買空大明的物資，餓死大明的百姓。”
“如何解？”嘉靖帝把玩著一枚純金鑄造的“一圓”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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