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的身影消失時，楊漪才緩緩鬆開緊握水果刀的手，掌心已被冷汗浸透。灶臺上的火苗還在安靜舔舐著鍋底，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帶著煙火氣的暖意，卻驅散不了她心底的寒意。
楊嘉的哭聲從客廳傳來，她連忙擦了擦手走出去。小傢伙大概是餓了，正趴在嬰兒車裡蹬著小腿，楊漪將他抱起來，熟練地衝好奶粉，看著他小口吞嚥的模樣，眼底的冷硬才漸漸柔和下來。
“想什麼呢？”楊雪端著洗好的青菜走進來，見她抱著孩子出神，忍不住開口，“陸凡剛才來找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他想讓我說說林超成的習慣，幫他更好地偽裝。”
“你答應了？”
“沒。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接這個任務。”
接任務，意味著要再次踏入黑暗，要對著一張和林超成一模一樣的臉，扮演恩愛夫妻；不接，黎叔的販毒網路一日不除，就會有無數家庭步阿玲的後塵。
她輕輕拂過楊嘉柔軟的頭髮，腦海裡閃過林超成倒在她懷裡的模樣，溫熱的血染紅了她的裙襬，他最後看她的眼神，帶著釋然，也帶著不捨。
或許，這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替他，也替那些被毒品毀掉的人，終結黎叔的罪惡。
夜色漸深時，楊漪終於下定決心。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溫慧敏的電話：“溫警官，我答應你，跟你們回香港。”
電話那頭的溫慧敏明顯鬆了口氣：“太好了，楊小姐。我們後天一早的飛機，到時候我讓陸凡去接你。”
掛了電話，楊漪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楊嘉和丫丫，眼眶微微泛紅。她俯身，在楊嘉的額頭上各印下一個輕柔的吻，低聲呢喃：“等媽媽回來。”
次日傍晚，陸凡如約而至。他換了一身休閒裝，黑色衛衣搭牛仔褲，少了幾分西裝革履的凌厲，多了幾分少年氣，可那張臉，依舊是林超成的模樣。
楊漪已經收拾好行李，簡單的一個揹包，裝著幾件換洗衣物。楊雪將她送到樓下，反覆叮囑：“到了香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任何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嘉嘉和丫丫有我，你放心。”
“我知道。”楊漪抱了抱姐姐，強忍著眼淚，“姐，辛苦你了。”
陸凡站在一旁，沒有打擾她們的告別，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楊漪身上。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她的側臉很柔和，卻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離感。
直到楊雪轉身回了公寓樓，楊漪才看向他：“走吧。”
陸凡挑眉，沒多說什麼，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揹包，率先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車廂裡的氣氛有些沉悶，一路無話。陸凡開著車，偶爾會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她靠在車窗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好像很怕我。”陸凡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楊漪回過神，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我不是怕你，我是怕這張臉。”
怕這張臉勾起的那些過往，怕那些夾雜著愛恨的記憶，再次將她吞噬。
陸凡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車速放緩了些，窗外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進車廂，稍稍驅散了那份壓抑。
抵達深圳的第一天，溫慧敏將他們安排在一處隱蔽的公寓。公寓不大，兩室一廳，佈置得很簡單，卻很溫馨，看得出是精心準備過的。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合法夫妻。”溫慧敏將一張生活照放在桌上，照片上是她和林超成的合影，“黎叔很看重家庭，你們要儘快磨合出夫妻的默契，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溫慧敏走後，公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陸凡將她的揹包放進臥室，轉身看著站在客廳中央的楊漪：“楊小姐，以後請多指教。”
楊漪沒理會他的調侃，只是看向他，語氣認真：“陸凡，我跟你合作，是為了任務。出了這個公寓，我們是扮演夫妻的搭檔；進了這個公寓，我們只是室友。希望你能分清界限。”
“室友？楊小姐，你覺得黎叔會相信一對分房睡的夫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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