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逐條看過去,越看心中越是冷笑。
違約賠十倍月例,宗門握有最終裁量權,且裁量範圍含糊其辭,幾乎無所不包。
月例靈石,每月區區八塊還是下品,少的可憐。
換來的條件卻苛刻,每月定額丹務攤派,須為宗門煉足十爐凝氣散,成丹不足六成,從月例裡倒扣。
這哪裡是請丹師,分明是請長工。
旁邊一名瘦削的散修看完契書,手都在抖,還是咬牙按了手印。
修仙界就是這樣,宗門吃人,連骨頭渣都不吐,散修們卻還要排著隊往上湊,只因那一扇門後,有他們做夢都想要的資源。
陳陽要的,也從來不是這八塊月例。
丙字七號爐房雖是末等,卻獨門獨院,僻處一隅,還毗連著一條廢棄的支火脈。
更重要的是,入了丹房的名冊,藥庫、器物庫、丹方閣的門檻,他便能名正言順地一趟趟踏進去。
築基丹還缺的幾味主藥,玄火宗的藥庫裡,未必沒有。
領爐房鑰匙前,須去器物庫核冊領爐。
庫房裡光線昏暗,架上擺著幾口分給外聘丹師的舊丹爐,爐壁開裂,火紋盡廢,一看便是用廢了的破爛。
陳陽翻著入庫的舊檔冊,翻到三年前的記錄時,指尖忽然停住。
檔冊上明明白白記著,庫中原有上好丹爐七口,其中兩口聚火鼎、三口雲紋爐,皆是火紋完好、堪用的精品。
而這七口爐子的損毀記錄,日期密密麻麻,擠在同一個月之內。經手簽押那一欄,籤的是同一個名字。
成批報損,一月光景。
然後架上這些破爐子,就頂了數。
好一條無本萬利的生財道。
陳陽不動聲色地合上冊子,將那一頁的日期、數目、簽押,原原本本拓進了腦海裡。
他沒有點破,甚至連眼神都未曾多停一瞬。
他昨夜就琢磨明白了,想在這棵大樹上生根,光往上爬不夠,還得手裡攥著能要樹根性命的東西。
這幾頁舊檔,眼下還是廢紙,可添上幾味佐證,便是能把丹房燒個通透的一把火。
回到偏廳,陳陽神色如常,在外聘名錄上穩穩按下了手印。
鮮紅的指印落下,這張契書,便是他遞給玄火宗的投名狀。
暮色四合時,陳陽揣著丙字七號爐房的銅鑰匙走出外務殿。
街市上燈火漸次亮起,烤肉攤的煙火氣混著靈材鋪子裡的藥香,撲面而來。
他腳步未停,眼皮都未抬,徑直隨人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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