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丹房大院,白茫茫的藥霧混著刺鼻的硫磺味四處瀰漫。
陳陽一身灰布丹師袍,手裡捏著剛領到的職務木牌,木牌正面刻著“外聘”二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條規。
“卯時點卯,酉時交丹。每月攤派凝氣散十爐,成丹不足六成者,短缺之數扣折貢獻點,年底總算。”
正看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身著淡青錦袍的年輕丹師快步走過,袍角處赫然繡著一道赤色火紋。
走廊兩側的外聘丹師與雜役們紛紛退到兩旁,躬身垂首。
“見過張丹士,見過李丹士。”
陳陽隨大流側身行禮,眼角餘光打量著那兩人。
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煉丹手藝尚顯生澀,周身藥香駁雜不純,但下巴卻揚得老高,連正眼都沒瞧廊下這群外聘丹師一眼,徑直上了東側小樓。
那是丹方閣。
兩層小樓前布著赤色禁制。外聘丹師的木牌只能進一層,翻看那些爛大街的粗淺丹方和歷年廢舊爐錄。
至於收錄了高階靈丹秘本的二層,唯有方才那種內門丹士才能憑腰牌踏入。
陳陽直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塵。
這玄火宗丹房的規矩,他算是摸得門清了。
最上頭是常年隱在後山禁地、見不到人影的內門丹堂,那才是宗門丹道的核心;中間是蔣嚴這幫實權執事,卡著爐房分配、丹藥核驗的油水;底下便是他們這些外聘丹師,還有成群結隊、任人呼喝的丹徒。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突然在前院炸響,伴隨著尖銳的喝罵聲,瞬間打破了清晨的沉悶。
“狗雜種!老子讓你看火,你把爐子看炸了?這一爐凝氣散耗了三份主藥,你這條賤命賣了都賠不起!”
陳陽順著人流望去,只見公議廳前的空地上,滿臉橫肉的孫管事正一腳踹在一個瘦削少年胸口。
那少年十六七歲模樣,一身丹徒短打被炸得焦黑破爛,臉上滿是菸灰與血漬。
他整個人被踹得貼地滑出數丈,後背狠狠撞在石階上,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孫管事,你血口噴人!”少年咬著滿嘴血沫,掙扎著昂起頭,雙眼通紅地大喊,“開爐前我就說了,領來的靈煤摻了黃泥,火道里頭還有暗哨響!是你自個兒急著去後巷喝酒,硬逼著我封火加柴!這爐子根本不是我看炸的,是它自個兒扛不住爆了膛!”
“你還敢頂嘴?!”孫管事惱羞成怒,反手從腰間抽出漆黑的刑杖,“看火不力,毀壞宗門靈材,還敢攀咬管事!今兒個老子非廢了你的氣海,把你這條爛命扔去北山礦脈挖一輩子黑鐵!”
周圍的外聘丹師與丹徒們面面相覷,不少人眼底帶著同情,卻無一人敢吭聲。
在這丹房裡,得罪了實權管事,下場比死還慘。
“行了,大清早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公議廳門簾挑開,蔣嚴邁著四方步走出來,他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核桃,目光淡淡掃過地上的少年與暴怒的孫管事。
孫管事立刻收斂了兇相,躬身諂笑道:“蔣執事,這小雜種嘴太硬,毀了爐子還倒打一耙,依我看,三十刑杖打完,直接發落去礦山充役,省得壞了丹房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