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已然被擴開、卻依舊被某種殘餘陣法光芒籠罩的裂縫入口,單膝跪地,以斷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他身上的守陵衛隊輕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猙獰翻卷的傷口,鮮血幾乎將腳下地面染紅。頭盔早已不知去向,亂髮披散,臉上血汙和汗水泥濘混合,唯有一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死死盯著前方的敵人。
在他周圍,倒下了更多的黑蛟營士卒,還有兩名柳如是手下那名如活屍般的老者,此刻已徹底成了屍體。
就在剛才,星隕之地異變、阿憂二人躍入暗河後,劉公公與柳如是驚怒交加,立刻下令追擊。是韓鋒,率領著最後幾名死忠於他的守陵衛隊士卒,悍然發動了阻擊。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星隕之地能量紊亂的餘波,硬生生將數倍於己的敵人拖在了這入口處,為阿憂爭取到了寶貴的逃生時間。
慘烈的搏殺持續了不過一刻鐘,守陵衛隊士卒盡數戰死。韓鋒獨自一人,硬撼劉公公和柳如是兩大高手以及剩餘黑蛟營的圍攻,憑藉宗師中階的悍勇修為和置之死地的決心,竟又支撐了半炷香時間,直到此刻油盡燈枯。
“韓鋒!”劉公公尖厲的聲音因為憤怒和疼痛而變形,“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身為守陵衛隊副統領,竟敢勾結逆賊,對抗朝廷!咱家要將你千刀萬剮,懸首示眾!”
韓鋒咧開嘴,牙齒都被血染紅,他啐出一口血沫,聲音嘶啞卻帶著嘲諷:“朝廷?三皇子趙胤……也配代表朝廷?爾等勾結影樓,禍亂宮闈,謀害陛下……才是真正的逆賊!我韓鋒,守的是大衍曆代先帝的陵寢,護的是先帝血脈……何錯之有!”
“冥頑不靈!”劉公公厲喝,“給咱家上!剁碎了他!”
剩餘七八名還能戰的黑蛟營士卒面面相覷,眼中已有懼意。此人渾身是傷,明明已是強弩之末,可剛才那拼命的架勢,實在令人膽寒。
“劉公公,”柳如是忽然開口,聲音冰冷,“此人已是檣櫓之末,何必讓手下兒郎再徒增傷亡?不如……讓我來送韓副統領最後一程,也算全了他忠義之名。”
她說著,緩步上前,指尖黑氣繚繞,蝕魂蠱的陰毒氣息瀰漫開來。她對韓鋒沒有興趣,但此人擋路,又知曉不少秘密,必須儘快除去,才好去追真正目標。
韓鋒看著逼近的柳如是,又看了看後方虎視眈眈的劉公公和黑蛟營,忽然笑了。那笑容裡,竟有幾分釋然和解脫。
“院長……”他低聲喃喃,彷彿在對著虛空中的某人說話,“您交代的事……屬下……盡力了……”
下一刻,他猛地將手中斷劍往地上一插!左手不知何時已握住了腰間一塊看似普通的守陵衛隊令牌,狠狠捏碎!
“不好!他要引爆地脈節點!”柳如是見識廣博,瞬間察覺不對,臉色大變,急速後撤!
劉公公雖不明所以,但本能也感到致命威脅,尖聲大叫:“退!快退!”
然而,已經晚了。
以韓鋒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地面,驟然亮起無數道赤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古老、猙獰,彷彿大地血管,此刻被韓鋒以自身精血和令牌為引,徹底啟用!
這不是星隕之地的星辰之力,而是皇陵建造之初,就深埋地下的、用以鎮守和必要時與敵偕亡的“地火爆炎陣”!是守陵人最後的手段!
“皇陵重地,豈容宵小猖狂!”韓鋒用盡最後的力氣怒吼,“都給我留下——陪葬吧!”
“轟隆隆隆——!!!”
比之前星隕之地自毀更加恐怖、更加暴烈的爆炸發生了!赤紅色的火焰混雜著崩碎的地火岩漿,從地下噴湧而出,瞬間吞沒了韓鋒的身影,也吞沒了離得最近、來不及逃脫的兩名黑蛟營士卒和柳如是的一名手下!
狂暴的火焰和衝擊波向著四周瘋狂擴散!劉公公和柳如是拼盡全力向後飛掠,仍被氣浪狠狠掀飛,撞在遠處石壁上,口噴鮮血。
整個地火殿第三層都在劇烈搖晃,無數碎石從穹頂墜落,通往星隕之地的甬道在爆炸和坍塌中迅速被堵塞、掩埋……
當一切漸漸平息,煙塵散去。
原本的入口處,只剩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邊緣的岩石都被燒熔成了琉璃狀。韓鋒和他身邊敵人的屍體,早已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只有那柄斷劍的半截劍身,斜插在坑洞邊緣,劍身赤紅,兀自散發著高溫和嫋嫋青煙,彷彿在無聲訴說著剛才那場慘烈而決絕的犧牲。
劉公公推開壓住腿的碎石,掙扎著爬起,看著那焦黑的坑洞和徹底被堵死的去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化為極致的怨毒和暴怒。
“韓——鋒——!!!”他嘶聲咆哮,聲音在坍塌的洞穴中淒厲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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