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之前你來找我，沈無極說，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你要的東西。他把信遞給獨孤無憂，然後轉身走了，深灰色便裝的背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中消失。
獨孤無憂關上門。他坐在床沿，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條，紙上沒有文字，只有一條細線——一條用淡銀色墨水畫出的弧線。弧線的弧度與隔牆劃痕一致，與白辰私人符號的外圈弧線一致，與青樞紋匕的紋路一致。
他看了那條弧線很久。
然後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外套內袋裡，緊貼著胸口的位置。他沒有完全弄懂這張紙條的意義，但他覺得沈無極不會無緣無故給他一條弧線。
他把斷劍從窗臺拿回來橫放膝上，閉眼。
五色光暈在劍鞘下安靜地燃燒著，體溫溫暖如常。他在黑暗中感知著那條弧線的位置——就在他胸口正前方，隔著衣料貼著皮膚，細如髮絲的銀墨水在信封中沉默著，像一枚等待被識別的印記。
夜還很長。
黎明之前，所有人都要出發。
——
翌日清晨，日食前夜。
天光從灰白色的冬雲後面緩慢透出，比平時暗了一檔——日食的陰影已經在天象深處開始向太陽靠近了，雖然肉眼不可見，但靈能感知敏銳的人都能感覺到天光中那種極其微妙的衰減。
歸鄉在學院大廳中集結。
雲陽的鎮嶽紋棍背在身後，五行紋路在晨光中保持待機狀態。陳堯的赤焰獵刀掛在腰側，右手掌心在反覆握拳放拳預熱。蘇小蠻的戰術本夾在臂彎，青樞紋匕掛右腿外側，淺青色紋路在晨光中維持著微亮。霍小玉的澄愈靈杖豎握手中，三顆結晶在杖尖持續散發著均勻的白光，光芒比一週前濃了一倍。土天下的冥尋左鏟掛在腰後，鏟尖的銀灰色粉末已經擦淨，光潔如新。土第一的右鏟掛在另一側，墨鏡架在鼻樑上，神色比平時安靜了幾分。
八個人。雷震不在，赴西疆。
沈無極站在大廳門口，深灰色便裝被晨風吹得微微翻動。他看著大廳裡的七個人，目光最後落在獨孤無憂身上。他的表情看不出波瀾，但他站姿裡的那根線比平時繃得更緊了一些。
日食將於明日上午九時四十七分開始，持續約四分鐘。他說，你們會在今晚上到達白辰之門石室。整夜待機，明日上午九時三十分完成全部準備。九時四十七分——六方同步供能啟動，鎖芯接觸開始。
他停頓了一拍，像在確認最後一句話是否要說。
你們之中，可能有人進得了第八層，有人進不了。他看向獨孤無憂，你是唯一一個確認能透過銀門的。隔牆後面的空間——白辰的最終封印地——只認黑劍者的靈魂標記。其他人未必能跟進去。
我知道。獨孤無憂說。
如果不確定能不能跟進去的，不要硬闖。沈無極轉向其他人，守住隔牆外側，保證隊長在牆後有完整的撤退通道。
大廳裡安靜了幾息。然後土第一很小聲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出發。沈無極側身讓開了大門。
七個身影依次穿過大門，走進晨光。凍土荒原在日食前一夜的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冷光，地平線在遠方收窄成一道極細的銀線。靈脈支線的方向在北偏東約三十度，沿著凍土層表面的淺溝壑一直延伸，通往那片覆蓋著乾草和碎石的開闊地帶。
獨孤無憂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不快不慢，斷劍掛在腰側，劍格處的五色光暈維持著極低功率的暖金色微光。他走出一里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學院圍牆的輪廓已經在晨霧中變得模糊，只有塔樓的尖頂還能看清。
沈無極還站在大門口。他沒有揮手，沒有喊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走了。獨孤無憂轉回頭，繼續向前走。
隊伍在荒原上拉成一條鬆散的線。雲陽走在側翼，鎮嶽紋棍橫握在手中，五行紋路在棍身表面以極低的頻率脈動。蘇小蠻走在中後段，戰術本合著貼在胸前，右手始終按在青樞紋匕的刀柄上。霍小玉走在隊伍正中間，白光從杖尖散成一層極薄的防護網，覆蓋了全員約三丈範圍的移動路徑。土天下和土第一在隊伍末尾，雙鏟的鏟尖在晨光中交替閃動。
他們走出約三里之後，土天下忽然開口：你們說，會長現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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