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完全脫落的瞬間，球體表面的暗紫色光澤從斑塊位置向外擴散了一波黯淡的漣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後泛起的波紋，從缺口處向球體整個表面擴散。漣漪波過的區域能量塗層厚度顯著下降，球體的嗡鳴聲也從平穩的低頻變成了帶顫音的波動聲。
土天下把銀白色碎片握在手裡從球體表面滑降下來。他在落地的時候膝蓋微曲緩衝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把碎片遞向獨孤無憂。碎片在他掌心裡泛著銀白色的光，邊緣整齊，形狀不規則，但表面的紋路與斷劍劍身上的銀紋完全一致。
獨孤無憂接過碎片。他的手在接觸到碎片的一瞬間感覺到了溫度——不是冰冷的金屬，是溫熱的，像握著一塊被陽光曬過的石頭。碎片表面的銀白色紋路在與他的掌紋接觸後開始亮起來，從邊緣向中心逐層點亮。
他把斷劍的劍脊貼近碎片。兩者之間的縫隙在接近到約一寸距離時產生了一道銀白色的電弧——不是劇烈的那種，更像兩片同極的磁鐵在相互靠近時產生的柔和光弧。碎片在電弧的牽引下自己從獨孤無憂的掌心中浮了起來，向斷劍劍脊的表面貼近，然後在接觸的一瞬間融入了劍身。
過程安靜無聲。沒有光爆，沒有震動，沒有聲響。銀白色碎片融入劍身後的位置泛起了一圈極細的銀白色光暈，像水面上的漣漪在平靜中擴散開來然後消失。金色細線在碎片融入之後從約八成擴充套件到了約九成。劍脊中心的光脈流速快了一拍然後穩定下來。
獨孤無憂握劍感受了片刻。斷劍的重量沒有變化，但握持時的反饋比之前更清晰了——像一副耳機的降噪被關閉之後聽到了更多的細節。他能透過劍脊感受到球體內部的能量流動方向，能感知到球體表面那些尚未完全閉合的能量通道的位置和走向，甚至能感覺到三丈之外的沉積層深處，那些管道的脈動節奏在碎片被取出之後出現了紊亂。
“Lv 110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靈能路徑上的銀紫色紋路比之前更細密了一些，像一根被重新梳理過的線纜，走線更規整、傳導更順暢。
蘇小蠻已經在本子上記錄了碎片融入後的劍身變化和獨孤無憂的等級提升。“金色細線九成。劍身的恢復進度接近完成。”
她抬頭看了一眼球體。球體表面的暗紫色光澤在碎片被取出之後持續暗淡。缺口處湧出的能量已經從急流變成了細流，但球體表面的裂紋在擴大——從缺口位置向兩側延伸，每一條裂紋都比前一條更長一些。第一條裂紋延伸了約一尺，第二條延伸了兩尺，第三條在出現的瞬間就越過了球體中段的水平線。
裂紋在球體表面蔓延的速度正在加快。最開始幾息一條，後來變成兩息一條，再後來變成一息一條。球體的嗡鳴聲在裂紋蔓延的過程中持續升高，從低頻的嗡嗡聲變成了帶金屬顫音的高頻鳴響。
土天下從側面看著那些裂紋蔓延的走向往後退了兩步。“它要裂了——”
蘇小蠻的視線在球體表面快速掃過一圈，然後落到了球體底部的支撐結構上。錐形能量平臺的色澤已經從亮紫變成了暗灰，像一根被撤掉了大部分供能的柱子正在失去支撐力。球體本身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輕微下墜——原本懸浮半丈的高度此刻已經降到了略低於半丈。
“撤。”她把本子夾好，第一個向斜坡方向移動。“球體失去穩定節點之後在自我塌縮，支撐平臺也在同步潰散。留在下面會被埋。”
隊伍開始有序撤向斜坡。雲陽和陳堯交替殿後。霍小玉在撤離之前用最後一道白光覆蓋了一下球體表面的裂紋區域，白光在接觸裂紋的瞬間就被暗紫色能量吞沒了，但她在那一瞬間看清了裂紋內部的能量流向——球體內部的暗紫色能量在從裂紋向外噴射，帶著高熱的氣流，將裂隙底部的溫度在幾息之內抬高了近十度。
“內部溫度在升高。球體完全崩潰的時候可能有熱浪衝擊。”
土天下在斜坡上已經爬到了中段。他回頭看了一眼——球體表面已經佈滿了網狀裂紋，暗紫色的光從裂紋中持續湧出，像被握在手裡壓碎的熒光球體正在散出最後一層光。支撐平臺的潰散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球體底部距離地面已經不到半尺，沉積層表面開始出現新的裂縫，裂縫中透出高熱的氣流和暗紫色的能量餘波。
他在斜坡中段停了一下，用鏟刃插進坡面固定住自己，然後朝下方喊了一句：“快點——它快撐不住了！”
下方最後撤離的是土第一。他從球體側面向斜坡方向衝刺，沉積層表面在他跑過的每一處都開始龜裂。他到達斜坡底部的時候球體底部正式接觸到了沉積層表面，接觸的一瞬間地面發出了沉悶的一聲轟響，像一塊巨石被放落到木質地板上。球體自身的結構在接觸衝擊中加速碎裂，暗紫色的碎片從球體表面向外崩散，每一片落地之後都迅速黯淡化為灰白色的粉末。
土第一在斜坡上向上爬了約一丈之後停了下來喘氣。他低頭看了一眼——球體已經塌縮到了原先一半的大小，表面裂紋全部延伸到了貫穿的程度，暗紫色的光從裂紋中向外噴射，將裂隙底部的沉積層表面燒出了一層焦黑的痕跡。
“核心在內部碎裂。球體本身的能量在向外釋放——但已經沒有了穩定結構，只是殘餘能量在無規則地散逸。”
蘇小蠻站在斜坡頂端俯視著底部的變化。球體從三丈縮到兩丈，再從兩丈縮到一丈，最後的形態是一團蜷縮的暗紫色能量殘骸，像一顆被剝掉外殼之後的核心在緩慢熄滅。周圍壁面上的管道在球體崩潰的同步時間失去了脈動節奏，管壁表面的暗紫色光澤持續暗淡，從亮紫到暗紫到灰白。
她收回視線看了一眼遠處的暗紫色光帶表面。金色紋理在球體崩潰的那一刻停滯了約一刻鐘，恢復之後的延伸速度降到了之前的一半以下。
“主輸送管道被切斷了。”她說。“大祭祀能量池現在是在依靠自身儲備執行，不再有新能量輸入。”
土天下從斜坡上站起來抖了抖衝鋒衣上沾的粉末。“那我們下一步？”
“繼續向北。”蘇小蠻把本子合上夾在腋下，抬手指了一下遠處暗紫色光帶的方向。“金色紋理還在延伸，只是變慢了。在大祭祀能量池耗盡之前，它還能走一段路。我們在它走完之前趕到核心，完成斷劍第三次覺醒。”
她轉向隊伍，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瞬。“當前進度：節點拆夠了三座支線加一座主幹加三連鎖。匯流核心已切斷。金色紋理延伸速度降到了一半以下。剩餘時間大約二十五到三十天。”
獨孤無憂站在她側面，斷劍橫在腰間，金色細線在灰白色的裂隙光照中泛著穩定的暖光。他的視線越過了球體殘骸的方向，落在了遠處暗紫色光帶的輪廓上。
“走吧。”他說。“還有路要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