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預計提前了四天。
那我們明天就走。雲陽從長桌邊直起身,鎮嶽紋棍的五行紋路在說話間切換了一次——土黃轉青綠,木屬性地脈潛行路徑在他的感知中延展開來。從神光到中宮地脈全速行進需要四天半。明天出發,到達後還有三天餘量。
趙柏怎麼辦?土天下指了一下門口方向,趙柏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他的腳底膜到中宮之後會不會——
獨孤無憂說,他的膜到時候就是中宮迴音點最精確的定位器。進中宮地脈的時候他走最前面。
土天下把墨鏡推正,沒有再問。
夜風灌入檔案室,把桌上那張靈能地圖吹得捲起一角。沈無極伸手按住地圖邊沿,目光從銀藍墨水的紋理上移開,落在獨孤無憂左眼那道暗金色劃痕上。
十二個時辰後你投射一次光絲到中宮方向。看看裂縫球體的殘燼還有多少。
不用等。獨孤無憂轉身走向門口。他的左瞳孔銀環在這一步之間自轉了半圈,暗金色六邊形劃痕的邊沿亮了一瞬,一道比髮絲還細的金光從瞳孔深處射出去,穿透檔案室的北牆,穿透學院的結界層,穿透中宮方向沿途三十里凍土和靈脈交錯層——
所有人的感知都捕捉到了那道金光走過的路徑。土天下的左鏟震了一下,土第一的右鏟同頻顫了半寸。雲陽的五行紋路上掠過一層短暫的金色輝光,陳堯赤焰獵刀上的火焰被那道金光的餘波壓低了三分。
金光走了約兩息後到達終點。在獨孤無憂的視網膜上,那枚銀灰色球體的輪廓重新亮起來。球體表面的十二道六邊形裂紋比三個時辰前又深了一線。裂紋深處滲出的光更亮了——從暗紅轉為灼紅,像一堆被埋在灰燼深處六百年的餘火終於等到了來風。
而在球體下方,那隻手還在。
五條銀灰色的鎖鏈從指尖纏繞而上,在手腕匯成一股。手腕上方半寸處,那團星雲狀殘餘能量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旋轉,轉速大約每十息一圈。每一次旋轉,都有十幾粒細如微塵的星芒從殘燼中剝落,被球體裂紋中滲出的灼紅光芒裹住,推向上方封印底層裂縫的方向。
殘燼在崩解。每十息剝落十幾粒星芒。那些星芒穿過封印底層的裂縫,穿過柱三當年挖掘的迴音點探路路徑,穿過中宮地脈的靈脈主幹——
穿過十六點星芒被重新點燃所需要的燃料管道。
看到了。獨孤無憂收回視線。金光從瞳孔深處熄滅,暗金色劃痕恢復靜止,但他左眼的銀環表面多了一層極淡的灼紅鍍膜,像黃昏最後一縷光落在銀色金屬上留下的餘溫。
球體在崩解。殘燼粒持續上升。從球體底部到中宮迴音點的通道距離大約是四十二丈——按照目前的崩解速度,完全耗盡大約需要十二天。
十二天。比沈無極的預估還早一天。
密封層加固方案呢?陳堯問。
蘇小蠻把記事本翻開到最新一頁。她用三小時整理完柱三波形、黎望補全資料和碎片回傳訊號的三重疊加資料,在最下方用紅線畫了一組簡易的結構圖:一道弧形加固層從封印底層的承壓面向上延伸至密封層外側,形成單向導流坡道,使根鬚能量在攀升時沿坡道滑向兩側而非直衝密封層接縫。
第一版草圖三天內能完成。她把結構圖轉向所有人,但這個方案只在密封層完好無損的條件下有效。如果根鬚在中宮迴音點暴露後提前預穿透密封層——
——方案作廢。沈無極接完了後半句,所以中宮勘探必須搶在密封層被穿透之前完成。解鎖柱七被抹除的最後三行記錄,提取上一個持星者殘燼中的原始頻率——封住根鬚攀升路徑的唯一方法,是用持星者自己的能量把那條路從內部鎖死。
用持星者的殘燼鎖住持星者墜落時開啟的路。
獨孤無憂的左眼中,暗金色劃痕在這句話之後亮了一次。不是應激,是一種他說不清的反應——像有人在六百年後用一隻手按住他瞳孔裡的那片暗金色,說了一句他聽不懂但必須記住的話。
所有人今夜休整。他把斷劍收回肩後,轉身走向門外。夜風掀著他深色外套的衣襬,門檻上的薄霜在他踩上去的瞬間融化了一小片。明晨寅時,出發中宮。
他走出檔案室門的時候,走廊盡頭拐角處的地面上有一道極細的金色光痕。那是他方才投射光絲時在沿途留下的殘餘熱量——光絲經過的路徑上,凍土融化的痕跡蜿蜒而出,穿過學院中庭、穿過北門、穿過荒原,向東南延伸至無人能見的地下深處。
暗金色的餘暉在那些融痕的邊緣持續了約三息才徹底涼透。
趙柏回到了中庭東廂的房間裡。他脫了靴子坐在床沿,看著腳踝上那層暗紫膜在黑暗中每隔四十三息亮一次。膜亮起來的時候,他總能聽到一段極輕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很遠的深處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個詞,又被六百年積壓的岩石和礦脈吞回去了四分之三。
只剩下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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