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還想說什麼,老栓卻擺了擺手:“別磨蹭了,趕緊收拾東西。秀蓮,把家裡值錢的都帶上,主要是妞妞的衣服,南方比咱這暖和,可也得帶兩件厚的。”
秀蓮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點頭,轉身進了屋。她翻出家裡唯一一件沒打補丁的棉襖 —— 那是妞妞滿月時她娘給做的,一直沒捨得穿,又把那一萬塊錢分成兩份,一份縫在妞妞的棉襖夾層裡,一份藏在李建軍的鞋底。
妞妞懂事地幫著疊襪子,雖然不知道要去哪,可她知道,爹孃要帶她離開爺爺了,她拉著老栓的衣角,小聲說:“爺爺,你跟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老栓摸了摸妞妞的頭,眼眶也紅了:“爺爺老了,走不動了,妞妞要聽話,跟著爹孃好好過日子,等長大了,回來給爺爺上墳。”
半個時辰後,李建軍揹著行李,秀蓮抱著妞妞,跟著老栓出了門。
老栓趕著家裡那輛吱呀作響的馬車,車軲轆壓在凍路上,發出 “咯吱咯吱” 的響。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有寒風在耳邊刮。
到了鎮上的汽車站,老栓從懷裡掏出兩張去南方的車票,塞給李建軍:“到了那邊,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李建軍接過車票,突然跪在地上,“咚咚” 給老栓磕了三個頭:“爹,您多保重!孩兒不孝!”
老栓趕緊把他扶起來:“男子漢,別學娘們哭哭啼啼的。走吧,車要開了。”
看著馬車消失在夜色裡,老栓才轉身回家。推開房門,他看見桌上放著一沓錢 —— 是一千塊,應該是建軍偷偷留下的。
老栓笑了笑,把錢揣進懷裡,轉身進了裡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子,裡面是他藏的幾件舊軍裝 —— 那是他當年當志願兵時穿的,雖然破了,可還能穿。
第二天一早,老栓揣著一千塊錢,去了鎮上的黑市。他找了個相熟的老夥計,花八百塊買了一捆雷管,又買了一盒火柴,藏在軍裝裡面。
接下來的幾天,老栓每天都去鎮上晃悠,觀察肇家的動靜 —— 肇家老三住的是鎮上唯一一棟五層小樓,紅磚牆,玻璃窗,跟周圍的土房比起來,像個怪物。
臘月二十八,離過年還有兩天,老栓發現肇家小樓裡格外熱鬧,門口停了好幾輛腳踏車,還有一輛吉普車 —— 是安家的。
他趴在牆根聽了聽,裡面傳來划拳喝酒的聲音,他數了數,進去的人正好十個,都是紙條上寫著的名字。
機會來了。
當天晚上,老栓穿上那件舊軍裝,把雷管一圈圈纏在腰上,外面套上大衣,手裡攥著火柴,一步步朝肇家小樓走去。
門口的狗腿子想攔他,他瞪了一眼,聲音沙啞:“俺是來找肇老三說事的,你敢攔?”
狗腿子見他眼神嚇人,沒敢多問,讓他進去了。
老栓一進客廳,就把大門關上了。屋裡的人正喝得高興,見進來個陌生人,肇老三皺著眉:“你是誰?敢闖俺家?”
老栓沒說話,一把扯開大衣,露出腰上的雷管,手裡的火柴 “噌” 地划著了,點著了引線。
“俺是誰?” 他哈哈大笑,聲音震得屋頂的灰塵都掉下來了,“俺是來要你們命的人!”
他衝過去,一把抓住肇老三的衣領,又分別拽住旁邊的安老二和關老四,“你們欠俺李家的,今天俺都討回來!”
屋裡的人慌了,有的想跑,有的想搶他手裡的引線,可老栓把三人死死拽在懷裡,誰也靠近不了。
引線 “滋滋” 地冒著火花,映著老栓的臉,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俺李家的根沒了,你們也別想活!值了!”
“轟!”
一聲巨響,震天動地。肇家的五層小樓像紙糊的一樣,瞬間塌了下去,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把半邊天都染黑了。
“快!救火!救人!” 門口的狗腿子瘋了一樣喊著,可火太大了,塌下來的磚頭瓦塊把人都埋在了下面,根本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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