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7月中旬,臺北的盛夏裹挾著黏稠的熱浪,漫過飛蝶唱片辦公樓的玻璃窗。
午後三點的陽光被梧桐葉切割成斑駁的碎影,落在二樓走廊的水泥地上,混著樓道里飄來的老式吊扇轉動聲,織出一派慵懶又焦灼的氛圍——焦灼的是辦公樓深處的製作人辦公室裡,兩個男人正愁眉苦臉地抽著煙。
菸蒂已經在菸灰缸裡堆成了小山,淺灰色的煙霧繚繞在泛黃的天花板下,把牆上掛著的唱片海報燻得有些模糊。
陳大利剛把菸屁股按滅在菸灰缸裡,指尖還沾著點菸灰,就瞥見門口出現了一道頎長的身影,頓時精神一振,推了推身旁的李壽泉:“來了來了。”
李壽泉猛地直起身,手忙腳亂地掐掉手裡的煙,用鞋底在地面碾了碾,把殘留的煙味往桌底踢了踢。兩人都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臉上堆起幾分小心翼翼的笑意。
走進來的李默然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烏黑的頭髮打理得清爽利落,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卻擋不住那雙眼睛裡的清亮。
他剛從外面進來,額角沁著一層薄汗,隨手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藏著幾分久經場面的從容:“怎麼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女主角確定好了?”
陳大利搓了搓手,語氣帶著點無奈:“本來是敲定了只找張蔓玉小姐的,我們都跟香江那邊談好了。可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說你這張新專輯要找新人拍——你也知道,我們這圈子就是個人情社會,各路朋友都把自家簽下的女孩子往這兒推,誰都得罪不起。沒辦法,只能多挑了幾個,想著正好你這張專輯有十首歌,後續也能用上。”
他說這話時,心裡還捏著把汗。李默然雖然年紀小,但在工作上向來有自己的想法,性子也不算隨和,生怕他會介意這種“人情安排”。
沒想到李默然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這有什麼關係?十首歌十個女主角,正好每首歌都有不同的感覺。人多了也熱鬧,省得拍起來無聊。”
見他沒意見,陳大利和李壽泉都鬆了口氣。
陳大利連忙站起身:“那太好了!那我們現在就去見見那些女孩子吧,都在會議室等著呢。”
李默然點點頭,跟著他往會議室走。走廊裡的吊扇吱呀作響,兩旁的辦公室裡傳來打字機敲擊的聲音,偶爾還有工作人員低聲討論唱片發行的事宜,這就是1987年的飛蝶唱片,忙碌又充滿生機。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裡面原本低聲交談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7個女孩子齊刷刷地轉過頭,當看清走進來的人裡有李默然時,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緊張又拘謹。
她們大多和李默然年紀相仿,最大的也不過24歲,有的剛簽了唱片公司,有的還在跑龍套,連正式的作品都沒有。
李默然對她們來說,不是同輩,而是遙不可及的巨星——是那種海報貼滿大街小巷、歌聲傳遍每個收音機的存在。
此刻真人就站在眼前,比電視裡更清俊、更乾淨,周身的氣質溫溫淡淡的,卻自帶一種讓人不敢隨意靠近的氣場。
有兩個女孩下意識地攥緊了裙襬,指尖都泛了白;還有的偷偷挺直了後背,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得體些,卻因為太過緊張,肩膀繃得僵硬。
陳大利走到會議室中央,打破了這份寂靜:“默然,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張蔓玉小姐,我們專門從香江邀請過來的,之前在香江已經有過幾部作品了。”
他指向最左邊的女孩。張蔓玉穿著一條淺粉色的連衣裙,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鎖骨。
聽到介紹,她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和兔牙,只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興奮。
李默然看著她,嘴角彎了彎,語氣溫和:“呵呵,我認識,ggie,你好。”
他倒是真的見過她。去年在香江參加一個音樂頒獎禮時,遠遠見過一面。
圈裡也有傳聞,說張蔓玉在1985年加盟了傑克陳的母公司~家和公司後,為了搶資源,給傑克陳提供過全套的“服務”。這種事在娛樂圈裡不算新鮮,你情我願,各取所需罷了。
李默然心裡清楚,能混進這個圈子的人,誰不是揣著一顆名利心?想出名,想往上爬,沒點手段和犧牲,哪有那麼容易。
張蔓玉聽到他叫自己的英文名,還主動打招呼,心裡的緊張頓時消散了大半。她抬起頭,直視著李默然的眼睛,聲音軟軟的:“你好,默然,很高興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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