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了某種低沉的聲音,像是無數只巨蜂在同時振翅。聲音從東面海上傳來,起初微弱,迅速變得震耳欲聾。
士兵們紛紛抬頭。
天空還是蔚藍色,冬日的陽光有些刺眼。然後,那片藍色被一片移動的烏雲覆蓋——不,不是烏雲,是機群。密密麻麻的轟炸機組成十幾個編隊,如同遷徙的候鳥群,但比任何鳥群都要龐大、都要有序。
“是……是我們的飛機嗎?”一個年輕士兵呆呆地問。
老兵們臉色變了。他們見過這種陣勢——去年在武漢,在長沙,帝國航空兵就是這樣遮天蔽日地撲向中國軍隊的陣地。但那些編隊規模遠不及此,而且機翼下塗裝的是紅日標誌,不是旭日旗。
山田孝一的望遠鏡從手中滑落。
他看到了機翼上的標誌:金色的旭日,上方是鐮刀錘子。
“敵襲——!”他的嘶吼在發動機的轟鳴中幾乎聽不見,“防空陣地!散開!隱蔽!”
太遲了。
第一波轟炸機已經抵達師團縱隊上空。它們是容克JU88/A-5,日本人民軍空軍的主力轟炸機,每架可攜帶兩噸炸彈。現在,一百二十架轟炸機組成的第一個攻擊編隊開始俯衝。
不是高空水平轟炸,是俯衝轟炸。
這些飛行員被宋興華用系統兌換的“飛行訓練加速模組”在半年內培養出來,又在虛擬工廠中進行過上千小時模擬投彈。他們或許缺乏實戰經驗,但技術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
“第一大隊,目標敵軍炮兵聯隊!”
“第二大隊,攻擊先頭步兵聯隊!”
“第三大隊,覆蓋中部行軍縱隊!”
無線電指令簡潔清晰。轟炸機群如同捕食的鷹隼,從四千米高度開始俯衝,在八百米高度投彈,然後迅速拉起。
第一枚250公斤航彈落在公路上。
爆炸的火焰裹挾著破片向四周擴散,一輛卡車被直接掀翻,車廂裡計程車兵像布娃娃一樣被拋向空中。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爆炸連成一片,整段公路變成了火焰與鋼鐵的地獄。
山田孝一被警衛撲倒在地,滾進路邊的排水溝。泥土、碎石、人體殘骸如同雨點般落下。他耳朵裡全是嗡鳴,嘴裡有血腥味——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濺到嘴裡的別人的血。
“參謀長!參謀長!”警衛在搖晃他。
山田孝一掙扎著抬起頭。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景象:天空中還有更多的轟炸機在盤旋,等待進入攻擊位置。粗略估算,至少有兩三百架。但這還不是全部——東面的天空仍然被機群覆蓋,總數恐怕超過一千架。
“怎麼可能……”他喃喃道,“他們哪來這麼多飛機……”
回答他的是又一輪爆炸。
這次是燃燒彈。裝滿凝固汽油的罐體在低空破裂,黏稠的燃燒劑潑灑在樹林、田野和公路上。火焰騰起十幾米高,許多渾身著火計程車兵慘叫著四處亂跑,然後撲倒在地,燒成一團團焦炭。
第66師團的防空火力終於開始還擊。
十幾門九八式20毫米高射炮、幾十挺九三式13毫米高射機槍向天空噴吐火舌。曳光彈在空中編織成稀疏的火網。一架轟炸機被擊中左翼,拖著黑煙向地面墜落,但更多的轟炸機安然無恙地完成投彈,從容脫離。
山田孝一絕望地意識到:敵人轟炸機的高度和速度都超出了防空火力的有效範圍。那些高射炮原本設計用來對付低空俯衝轟炸機,面對這種從三千米以上高度攻擊的機群,命中率低得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