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大地在顫抖。炮口噴射的火焰連成一片,將整個炮兵陣地映照得如同白晝。炮彈衝出炮膛的尖嘯聲撕破了寒冷的空氣,成百上千發炮彈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飛向二十公里外的黑河城。
第一波炮彈落地的時間,正好是下午2點整。
黑河城南日軍陣地。
二等兵小林次郎蜷縮在防炮洞裡,雙手捂著耳朵,嘴裡不停地念著家鄉神社的名字。從早上開始,八路軍的炮擊就斷斷續續,但這一次完全不同——那不是幾門炮的試射,而是上百門火炮的齊射。
他聽到了一種聲音,像是成千上萬個惡魔在同時嘶吼。那是炮彈在空中飛行的尖嘯聲,密集到分不清個數。
然後,地獄降臨了。
第一發155毫米榴彈炮炮彈落在防炮洞前方三十米處。爆炸的火球直徑超過二十米,衝擊波像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防炮洞的土牆上。小林次郎感覺整個洞都在搖晃,泥土簌簌落下,耳朵裡嗡嗡作響。
但這僅僅是開始。
第二發、第三發、第一百發……炮彈像雨點般落下。105毫米榴彈炮炮彈的爆炸聲清脆短促,105毫米榴彈炮的爆炸聲沉悶厚重,155毫米重炮的爆炸聲則像天崩地裂。
小林次郎所在的塹壕區,正是八路軍標註的“關鍵節點”之一。三發155毫米炮彈幾乎同時命中這段塹壕的連線處,將五十米長的工事徹底掀翻。鋼筋混凝土的機槍堡被直接命中,半米厚的牆體像紙片一樣被撕開,裡面的機槍組和彈藥一起化為了碎片。
“防炮洞要塌了!”有人尖叫。
小林次郎抬頭,看到頭頂的原木橫樑出現了裂縫。他連滾爬爬地衝出防炮洞,剛跑到塹壕裡,身後就傳來轟隆一聲——防炮洞坍塌了,裡面還有五六個沒來得及出來計程車兵。
外面的景象讓他呆住了。
整片陣地已經變成了彈坑連著彈坑,有的深達兩米,直徑超過十米。塹壕被炸得七零八落,鐵絲網變成了扭曲的金屬絲,鹿砦木樁被炸飛到百米之外。屍體——或者說屍體的碎片——散佈在焦黑的土地上,有些還在燃燒。
一枚炮彈在附近爆炸,衝擊波將小林次郎掀翻在地。他掙扎著爬起來,發現左臂不聽使喚了,低頭一看,一根木刺扎進了肘關節。
“醫護兵!醫護兵!”他嘶喊著,但聲音被爆炸聲淹沒。
沒有人回應。這片陣地上還活著的人已經不多,而且都在各自逃命。
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個多小時。
108門火炮,以每分鐘兩發的速度射擊,總共傾瀉了超過八千發炮彈。黑河城南、城東的外圍陣地被徹底犁了一遍。根據事後統計,日軍在炮火準備階段就損失了超過兩千人,三分之一的永備工事被摧毀,所有的通訊線路都被炸斷。
下午2點30分,炮火開始延伸。
這意味著,步兵要上來了。
“坦克!八路軍的坦克!”瞭望哨的慘叫聲透過殘存的電話線傳到指揮部。
山口義雄撲到觀察口前。
在南方的雪原上,一條黑色的鋼鐵洪流正滾滾而來。索瑪S35坦克寬大的履帶碾過積雪和彈坑,車體前方安裝著掃雷犁,炮塔上的47毫米主炮不斷噴吐著火舌,將殘存的機槍陣地一個個點掉。
坦克後面,是滿載步兵的裝甲運兵車和卡車。士兵們從車上跳下,以坦克為掩護,開始清理塹壕。
“反坦克炮!快!”山口義雄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