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再願意看見那樣的場景了。
聽說新德里至今還在清掃血跡和破碎的遺體,即便人們已經盡了全力,敵人留下來的攤子依舊不好處置——血流成河第一次被如此具象地表現出來,竟然是這種感覺。
但是歷史證明,戰爭依舊在8年以後繼續開打,並且敵人率先發動了襲擊。好在那時我們的軍備已經不再如現在這般羸弱,並且光明會也有一定程度的準備,所以那場戰爭也不再是充滿絕望的抵抗,而是沒日沒夜的拉鋸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昨天上午,鵲橋-13號地月中繼衛星作為首顆民用商業運營的中繼星正式開始工作,安玥和小安第一時間就在自己的臨時住處扯了一根線,看時間,這會也差不多能和我們正常通訊了。所以我拿出手機來,撥通了安玥的電話。
耳邊傳來一陣陣從未聽過的嘈雜聲,隨後就是一如既往的彩鈴聲。很快,安玥就接起了電話。我們兩人聽到電話接通的聲音,幾乎同時高興地叫了出來:“成了!”
聽到我的歡呼聲,李瑞轉過頭來,對著開啟擴音的電話問候道:“安……上官玲嗎?那邊情況怎麼樣啊?”
“連哥,一切正常,現在在住處,連氧氣面罩都不用戴了。這顆中繼衛星的確起到了大作用呢,艾肯特盆地原本一點訊號都沒有,現在好了,和地球之間都能正常通話了呢!”
我和李瑞相視一笑,然後我問:“虹虹呢?怎麼不見她說話?”
“哦,她剛才出去拍照發好友圈和推特了,估計這就回來。”
話音剛落,那邊就傳來一陣大門開關的咣噹聲,隨後就是嘶嘶啦啦的增壓減壓聲,最終傳來一句:“我回來啦,訊號真不錯,和地球之間基本沒延遲了。”
“妹妹,快來,大姐給咱們來電話了。”
“是嗎?那太好了,等我換身衣服的,這是重要的日子,必須鄭重點!”
那邊傳來了安玥悄悄笑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充滿了幸福的。很快小安的聲音就重新響了起來,李瑞笑著對那邊說:“我給你的社交媒體都點贊過了,從那邊看地球的感覺真好。”
聽他這麼說,我把另一部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社交媒體,原來是小安用手機拍的一組地球照片,配文說:“請珍惜新開發的星球還可以拍到地球的日子,以後估計要用天文望遠鏡看了。”
配文用了好多種語言,我笑著給她點了贊,說:“估計花了不少心思吧?還專門把俄語放在第二個,是在致敬加加林嗎?”
“對的,東方一號和尤里·加加林是人類永遠應該銘記的先驅,所以第二個語言就是俄語。”
我於是問她們:“在那邊生活還適應嗎?”
“還好,不過就是吃飯有點麻煩,再就是影片傳導速度太慢,搞得現在也沒法影片聊天給你們看看我們做飯的怪樣兒了。”小安回答道,“二十多年前,我國的宇航員就在天宮空間站烤雞翅和牛排吃,當時網友們都期待有朝一日能吃上太空餃子。沒想到今天這個大喜的日子裡面,我和姐姐真的就煮了餃子吃上了。”
我有些好奇地說:“真的假的?那邊引力那麼弱,怎麼煮的?”
安玥答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要把餃子在地球上包好,然後確保沒有會脫離餃子的麵粉存在。冷凍包裝用貨運火箭送上來,想吃的時候就用特製的增壓蒸煮一體機煮一煮就好。把餃子放進增壓蒸煮機裡面,放上加了一點鹽的超純水就行。只不過醋和醬油還是暫時想不了了,等以後技術再進步一點,說不準就行了。”
李瑞聽了以後,笑著說:“沒想到地面上準備好的東西還真用上了,真好……這麼說那邊的人造室內大氣是不是沒太有辦法完全還原地球環境啊?”
安玥說:“這裡的人造室內大氣還是有些稀薄,一開始來還有點高原反應,現在基本沒事了。”
“那就好……行了,我們也不繼續打擾了,你們姐妹倆好好把日子過紅火點,回來以前還要多靠你們在那邊照應著了。”
“好,那回見啦。”
結束通話電話以後,我們兩個相視一笑,雖然沒有親臨,但是還是覺得很高興。
但是很快,心中的空虛感還是再一次湧了上來。再向著兩人遠去的方向看去,連影子都找不到了。
家裡請來的鋼琴師剛好彈到了《訣別書》,在今天之前,我似乎一直不知道為什麼如此歡快的旋律會被叫做《訣別書》,當初李瑞給我解釋了很多,但是都沒有在經歷這麼多事情以後再聽這首曲子來的感觸深。訣別的時候應該哭泣嗎?為什麼離鄉的遊子永遠都是笑著向家鄉招手道別,卻在遠去的途中默默拭去早已打轉了許久的淚?忘記一切之前,首先忘記的是不悅的過往和悲傷的心意,之後才是最美好的那些事情。歡快卻帶著悽婉的音樂在失去了朋友、作別了家鄉、磨滅了青年的意志之後,真正的意義才能顯現出來。人們用歡音襯哀情,原本撕心裂肺的痛化作了一句保重或是願你幸福,這種內斂的悽婉才是真正令人難以割捨的,眼淚多了,心中自然就想起了曾經美好的一切,暫且忘記了自己已經徹底失去這一切,於是欣慰地又笑了出來。
這種反反覆覆的曲調在之前總被我當成踏春之時的上蹦下跳,如今卻明明白白地聽到了半睡半醒之間看到死去的朋友面容時那種意識的沉浮。或許本意不盡如此,但是人總會有情感上的共鳴,那種屬於我們共同的悲憫和無奈,正在意識之中默默地推動我們繼續向著未來進發,沉沉浮浮,最終抵達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