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聶軍(柒盼)
時間:2051年初
剛剛離開家的時候還有些難過,不過看了看強行忍著眼淚的鄭哥,突然又笑了出來,問他:“怎麼了?”
“沒……沒怎麼。”
“怕什麼啊,當初你告訴我不要怕,怕了就會被他們捉住,就會在戰鬥之中敗下陣來,如今怎麼自己卻害怕承認這些事情呢?”
“我不是怕,我是終於徹底放鬆下來了,心裡面總覺得有些難過……你說,我們所做的這一切,真的對得起這麼多朋友的犧牲嗎?”
“想這些真的沒有用處,鄭哥。我知道你的心裡面有很多不解和無奈,而且也一定很痛苦,畢竟從一開始,你就只能作為旁觀的人一直看著自己的朋友們一個個死去。先是思源,後來又是我哥哥,或許這個世界對你來說太殘酷了些。”
鄭哥看我的樣子,嘆了口氣說:“你不應該這麼安慰我,因為論起來,這個世界對你的惡意才是最大的。你的父母、哥哥、華文、華堇、柯西,都這麼死在你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幾年裡面。可是你竟然從來不表現自己的悲傷,一直跟我們藏著。我知道你的心裡肯定有很多說不出的痛,也知道你從原來那個膽小的樣子硬生生走到現在這一步,其中又有多少痛苦是要你自己一個人消化和承擔的……”
沒等他說完,我就笑著拍了拍他,說:“不要這麼悲觀,也別太擔心我。說起消化情緒,雖然我沒有系統地訓練過,但是從小到大的經歷,早就叫我養成了迅速消化情緒的能力。或者說……”我看了看周圍,確定沒有人跟著我們,就接著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究竟會如何發展,又為何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所以心裡早就有一些準備了。”
“什麼意思?”
“噓……你還記得端木那本書裡面李明淵和連先生有過交流和合作吧?”
“這……記得。”
“那就對了嘛,他既然知曉一切,自然就會讓需要知道一些事情的人也知道計劃的一些內容才對。”
“這麼說……你其實早知道很多事情了?”
我點了點頭,說:“不見得全部知道,但是李明淵確實在我來到連先生家以後,就跟我和哥哥講了好多事情——是,一開始我們剛到家的時候,李明淵其實還在修道院裡面。但是既然連軍強是李瑞,為什麼我和哥哥就不能提早知道李明淵的存在呢?”
鄭哥一時說不出什麼話,我卻接著說:“不要想太多,畢竟就連製造李瑞的人都因為知道得太多而被除掉了,我們又有什麼資格在知曉這麼多事情的情況下獨善其身呢?命運早就在暗中安排好了一切,哪怕你作出的那些改變命運的抉擇,也都是命運之中註定要有的轉折。否則這種劇本沒有人願意看,也沒有人願意買單。”
說出這些以後,我感覺到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但是鄭哥貌似不一樣,他的臉色鐵青,拿著相片的雙手突然開始發抖。大約僵持了五六秒,他突然開口問我:“所以,這一切其實都是設計好的嗎?”
“我不確定你的是不是,但是……”我一邊安裝鏡頭,一邊說:“至少我哥哥的一生和我的前半生都在他們的安排下度過,根本不存在自己選擇未來的情況,因此我對這個世界一直秉持一個得過且過的態度。安排給我的事情,既然趕鴨子上架也要做,那不妨滿足滿足他們,但是想要讓我對他們有任何恭敬的態度,那是痴心妄想。”
鄭哥顫抖的雙手抖得更厲害了,但是還是嚥了口唾沫壓了壓,問:“你就沒有想過要改變一點什麼嗎?”
“想過,後來發現我做出的改變,也在他們的計劃之內了。”
鄭哥有些神色黯淡,我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說:“你不好奇為什麼後來我想開了嗎?”
“這……”
“很簡單,因為我發現,只要我享受除了命中註定以外的其他一切,我的生命就還是充滿了光明的。或者說,既然已經確定自己的人生只能如此,那不如享受屬於自己定義的每一刻。你的人生不應該因為任何人和任何事物停下腳步,快樂是自己的,任務是全人類的,完成任務以後取悅自己,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鄭哥聽到這些,眼神之中又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光,但是神色依舊帶著一種無奈和悲慼。我想了想,沒有對他說什麼,而是對著山下的整座城市按下了快門。
鄭哥問我:“你幾歲開始喜歡攝影的。”
“忘記了,但是我記得我五歲那年,上官虹阿姨送給我一臺有些老舊,但是保養得很好的尼康,後來我就算有了哈蘇、有了許許多多比這更好更貴的相機,每次出門的時候胸前掛著的也一定是這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