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中想到的從來不是我擁有了盤古之子的孩子,我一直只覺得自己這樣和他一起生活很快樂。他的悔恨也一定不是源自單純的我早早懷孕這件事情,以我對他的瞭解,他心裡面一定還有別的事情——對光明會下達的指令的不信任,還有對這種計劃的質疑。事實上他的心裡面總會覺得別人的苦難能夠同時出現在自己身上,這可能也是他基因之中本就擁有的能力。這種共情能力使得他無法忍受旁人,尤其是自己的親人和朋友的痛苦。擁有這種能力並不算什麼好事,畢竟他一直在和旁人分享苦難,自己的痛苦卻從來無法言說……
我很心疼他。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這天上午,我擺弄著為我們倆改好的結婚證,坐在陽臺上享受著陽光。小腹已經微微鼓起,我輕輕笑著捂了捂華萍,然後抬頭看向遠處拖著長長的尾焰回到地球的返回艙。很快,引導傘就從尾焰之中探出頭來,隨後就是減速傘和主傘接連彈了出來。眼見著返回艙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在預定好的著陸場上點燃了反推發動機。
一陣青煙從那裡飄了過來,等候已久的人們迅速跑到返回艙前。我拿起手機來看現場直播的時候,第一個被從返回艙之中抬出來的是安玥,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隨後跟出來的就是小安,隨後便是跟著一起去研究的朝鮮科學家。這一批只有她們三人回來了,其餘的人還要繼續留在月球上進行輔助建設和科研。看著他們開心的樣子,我的心裡面終於將懸著的那一塊巨石卸下來了。
“好啦,是時候準備恭喜他們兩對新人新婚快樂了。”我一臉姨母笑地看著她們的笑臉自言自語道。
李瑞從屋裡走了出來,對我說:“安玥她們到家了。”
“對呢,到家了。”
“哦對,我們公司的第一批軌道中繼彈射衛星也已經全部就位了。”
“這麼說,以後往外太陽系去就和坐飛機差不多了?”
李瑞笑著坐在我旁邊,對我說:“對呢,感覺不差什麼,甚至因為用了新技術而更舒服一些……”他看了看我,對我說:“我記得……華萍還是在木星的衛星系上出生的呢。”
“別擔心我,累點就累點,能有什麼的?”
他說:“我突然就理解,為什麼當時連軍強要這麼拼了命地把舒適度拉上去。現在看來,只要能不讓你再那麼遭罪,我也要拼了命。”
我笑著說:“為了大局考慮,還是以任務為重;但是如果沒有你一直這麼愛我、這麼關心我,我恐怕根本也撐不到這一步呢……而且也算是無心插柳了,航空舒適度上來以後,想要乘坐班列去月球旅遊的人簡直都能擠破頭。”
李瑞問我:“都有誰啊?”
“都是些社會名流,再就是光明會的人。反正福布斯排行榜上那幾個最有錢且在三戰和第一次戰爭期間想辦法把自己藏起來,然後成功轉移到瑞士這種中立國的人應該都想來玩玩。”
他笑著說:“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讓他們感受感受被割韭菜的感覺。”
我也笑了,說:“都說你脾氣好脾氣好,怎麼這件事就這麼記仇呢?”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臉,對我說:“我記仇不是一直都有的嘛,只不過跟朋友計較多了,那就是小心眼子;跟為了點破錢和我過不去的人計較,那就是極其有必要的了。”
說罷,輕輕捂了捂我的肚子,說:“我一定要給你,還有我們的孩子創造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生活。”
我笑著抓住他的手,說:“先把自己保重好,有你,我才會真的開心。”
那日黃昏,我們在康復中心見到了三位剛剛從月球勝利歸來的姑娘,李瑞先是和坐在輪椅上的朝鮮科學家握了握手,用自己會得不多的朝鮮語和她交流了一陣,然後就和安玥姐妹兩人寒暄起來了。
朝鮮的科學家看著我們的樣子,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了羨慕的神色。按照歷史來看,她的祖國現在還沒有統一,國家對他們的管理模式還是和從前幾十年一樣,無非稍微鬆懈了一些而已,所以對她來說,或許這一切真的就只能用眼睛去看,然後默默羨慕了吧。
聽說安玥姐妹都要結婚的時候,她終於開始開口了,笑著說:“恭喜啊,沒想到你們二位回來以後就有這種好訊息呢!”
雖說還是帶著一點口音,但是她說的東北話已經很標準了。我們幾人於是笑著一同繼續聊起天來,很明顯,這個姑娘還是很靦腆,而且說到一些話題的時候,她只會安安靜靜聽我們講,而不會參與其中……
那日夕陽西下,黃昏的光輕輕灑在了我們的身上,照得人暖暖的。
於是一切還是回到了正軌之上。
未知後事如何,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