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安玥
說來也奇怪,先前一直說自己想要探索地球上的那片深藍,但最終卻離它越來越遠,甚至於已經奔向了深空,連那片深藍在哪都看不見了。
木星每隔十二年左右繞行太陽公轉一週,因此也被叫做歲星,只要歲星迴到了同一位置,人們就到了自己的本命年。上一個本命年,我和妹妹尚且還擠在那個狹小的屋子裡面,期待著有一天能夠走出去。而如今看來,我們似乎已經走出去太遠太遠。
相比於月球,木衛二上能看到的東西可就多了太多,除了人造的日光衛星和巨大的木星,還有其他幾顆姊妹衛星正在一同靜靜地繞著木星旋轉。在我們抵達這裡之前,埋在這星球內部各處的人工大氣層生成器和磁場生成器就已經開始工作了。太陽系內除了太陽以外最大的輻射源就是木星,如果不加以防護,那就相當於不加任何防護地在臭氧層空洞之下曬太陽。
妹妹曾經笑著對我說,人類第一次集中力量去解決一個環境問題,就是解決臭氧層空洞。事實證明那一輩人確實做到了,畢竟臭氧本身就會自動因為紫外輻射生成,只要不繼續破壞,它自己就能修復。
現在看來,需要嚴格防曬的日子才過去一兩個星期,我們就在這裡創造了和地球上一樣令人舒心的環境了。並且這顆原本冰冷且覆蓋了厚厚的冰層的巨大衛星上面現在已經有了不止我們這一座島嶼,而吹沙填海之前挖走的冰塊就被移動到了還沒有被正式移民的土衛一上面。
相對於母親來說,我們正處在一片仍舊未知的深空之中。這片宇宙比海洋廣闊得多,也比海洋深邃寂靜得多,它靜謐地活動著,一切都井井有條。
要說起這片天空,最為壯觀的非木星莫屬,它從未有過盈虧的變化,始終都是比月亮大了二十四倍的那片巨大圓盤,偶爾見到幾顆比月亮大得多的伽利略衛星遮擋住它的身影,或是從眼前飄過。這種場景似乎對巨物恐懼症的患者不太友好,因為哪怕是我,看著這些東西都覺得有些窒息。
大姐他們二人來到這裡以後住了兩個多月,先是為落成的醫院剪綵,儀式過程中他們的孩子就出生了。那是我此生第一次接生,手忙腳亂之中把自己累得夠嗆,不知不覺就和大姐相互依偎著睡著了。這段時間一直忙著建設醫院,把從地球上帶來的樹苗和竹筍小心地栽種在住院部樓下的小院子裡面,心中祈禱著它們來年能夠枝繁葉茂。妹妹則是領著帶來的機器狼群在島嶼的西北郊外大量栽種泡桐,這種樹耐活且能夠穩固水土,對於邊界還在不斷被水流沖刷掉的島嶼來說相當重要。至於那片本就準備好用來栽花的小群島,第一批送來的玫瑰、月季和海棠花的種子也已經播撒下去,靜靜等待某個時間美好的綻放。
因為大部分表面都是海洋,而且加裝了人工日光衛星,氣溫和地球基本沒有差別,這座星球很快就變得溫潤多雨,淡水洋流和溫帶的信風帶來了盎然的生機,放在海洋裡面用於試驗的魚類很快也都開枝散葉。這天我和妹妹一同出海觀察魚類的情況的時候,幾條大得離譜的鯉魚躍出水面來,陽光的照射下,鱗片上還閃著淡淡的金紅色光芒。
我和妹妹相視一笑,妹妹說:“果真鯉魚好活,難怪五大湖幾十年前就開始氾濫呢。”
我答道:“我一開始還奇怪,那麼大的鯉魚為什麼不能紅燒或者糖醋,後來才想起來,那是在北美重工業區的湖水,裡面就算沒有生化武器洩露,重金屬汙染物和酸性物質汙染物也少不了呢。”
妹妹笑著說:“這裡的海水我測過了,除了水之外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成分,為了保證水質合適,我還專門讓機器鷹撒了不少無機鹽呢。”
我輕輕扶了扶她的肩膀,說:“目前我們只框出了一小部分用於養殖鯉魚和水生生物,這些東西一定要看好,否則的話就會在這裡氾濫。如果管理得當的話,我們會為整個外太陽系想要進行水產養殖的公司帶來一劑強心劑;如果破壞了這裡的環境,我們可就都是千古罪人了。”
妹妹笑了笑,指著遠處養殖區的邊界,說:“五層隔網,最小的兩層連魚卵和藻類孢子都出不去的。”
我點了點頭,說:“這裡的天氣還真是令人覺得舒適呢,雖然夏天的時候陰雨連綿,但是現在秋冬季的天氣就很像是我們的家鄉了呢。”
妹妹看著天上飄過的一輪月亮,說:“而且還可以賞月觀星,尤其是晚上捧著一杯茶坐在院子裡面,看兩三顆月亮的身影飄過,或是看看木星上面的大紅斑,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呢。”
我們兩人說著,天上就開始慢慢飄起雪花,妹妹笑著說:“說來就來,這可是第一場大雪,快許個願!”說完就閉上眼睛開始默默許願。
我看她這個樣子,笑著也一同閉上眼睛開始許願。無論如何,這可是這顆星球上有人類以來第一場雪,而且是依靠人類的人工太陽製造的人工溫帶製造的溫帶降雪,還是非常有紀念意義的。
妹妹睜開眼睛以後笑著對我說:“前兩天還聽說,要以我們這裡為跳板繼續向土星和天王星、海王星那邊探索呢。”
我答道:“說不準哪一天柯伊柏帶也會被我們開發探索呢,只不過再想飛出奧爾特雲,按我們目前的科技水平就不太可能了。”
妹妹說:“也不知道那些傢伙來的時候究竟是怎麼穿越奧爾特雲的,關鍵是在這些氣態巨行星以及它們的衛星上還沒有發現過這些傢伙的活動痕跡,只有月球和火星上有零星的痕跡。”
我想了想,說:“在那場大戰之前,我們的天文望遠鏡幾乎是在同時發現了火星背面的異常發光和宇宙星體輻射現象,那種輻射波的性質只在人馬座那次超大質量黑洞合併事件之中觀測到過,當時天文學界還普遍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呢。”
“這麼說,其實是他們直接繞過了另外的行星,先一步紮根在火星了嗎?”
“應該就是這樣,而且根據殘存的天體物質來分析,我覺得他們是用了蟲洞。”
妹妹摸了摸下巴,說:“既然是能製造並利用蟲洞進行空間折躍的存在,為什麼在地球上和人類還只能打一個有來有回呢?”
“我之前解剖過一些遺骸,雖然他們似乎有遺體自毀機制,但是還是被我看出來一部分蛛絲馬跡——他們貌似不具有在自己飛行器製造的模擬母星環境以外生存的能力,人類對這種情況的解決方案是像現在這樣改造環境或者穿宇航服,而他們卻選擇了進化。他們把自己進化成一種半寄生生物,除了部分有最高決策權的保留完整實體以外,其餘的全都在利用寄生機制控制地球上的人類作戰,因此受到這種進化方向的阻攔,他們就算拿著什麼樣的大殺器,也只能和人類以肉體凡胎進行對抗。再就是,他們來到地球也是為了攫取資源並建立大帝國的前哨崗,因此不太可能對地球用什麼毀天滅地的大殺器。”
妹妹笑了笑,指著頭頂的木星說:“現在他們如果再想發動偷襲,那就只能從木星以外的地方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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