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丶無盡的生命》【叄】第3章 流火(1)

作者:北君丶青天·4個月前

視角:鄭磊(志飛)

到了這裡才知道,為什麼本世紀二十年代的時候人們總說到這裡以後會迅速被這裡的模樣祛魅,即便經歷過革命,還是因為革得不夠徹底而沒怎麼變化,街邊全都是和喪屍一樣的流浪者,有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旁邊的人都麻木到看也不看一眼——即便是那些還能站起來的人,也都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站立著。

我搖了搖頭,終究沒有鼓起勇氣再邁步靠近那個街區。

轉身跑了好一陣子,方才鬆了口氣停下腳步,自言自語似地說:“還好提前查了哪些街區不能靠近,否則可就慘了。”

放鬆下來以後,看了看四周,似乎真的有一種上世紀所謂“民主燈塔”的模樣,畢竟人不一定會永遠為了自己,但是寡頭們和無良資本家們會,而且他們有的是方法享受和讓自己生活的環境與外界完全變成兩個世界。

扯遠了,這次來紐約可不是為了考察風土人情的,是專門過來為本地醫學生和實習醫生培訓技能的,還是先好好看看自己手上的資料吧,等下可是要用全英文講課的……

全英文嗎?

我突然一驚,現在人工智慧同傳這麼方便了,為什麼還要我自己學著英文授課呢?

一開始對這件事情還沒有太多瞭解,直到我走進這家據說很多名人都專門來拜訪的炸雞店,我才隱隱從他們那裡看出了端倪——他們不是不會使用人工智慧,他們只是害怕。雖然他們的擔憂在我看來很莫名其妙,但是這群人似乎都堅信,那個小耳機後面真的是一個被剝奪了靈魂的人的意識,有的人甚至已經開始對著自己背後侯賽因·奧巴馬的畫像祈禱,說希望自己能夠得到救贖之類的話。

我被他們搞得哭笑不得,只好把同傳耳機收起來,用還不是特別流利的英語對他們說:“來一份奧巴馬總統吃過的套餐吧。”店員卻依舊神神叨叨地悄悄對我說:“您應該向上帝祈禱,這些人被奴役和壓迫的方式簡直太殘忍了,甚至連自己的肉體都被剝離掉,你應該要求上帝解放這些被困在耳機裡面的可憐人。”

我無奈地點了點頭,似乎是對著自己說了一句“阿門”,那位店員見我這樣,方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看她的架勢,似乎我沒說出那句阿門,就會立馬墮入地獄一樣。

我早就聽說過所謂的“快樂教育”,但是沒想到是這種程度的荒謬。我甚至覺得等下去講課的時候他們看我這一身黑色的中山裝和頭頂那個李瑞給我定做的黑色禮帽,會不會把我當成牧師,然後叫我幫他們祈禱之類的。

不過這裡的菜倒是味道不錯,據說開了一百多年,從來沒有換過配方。雖然我對這個國家的歷史瞭解甚少,但我也知道它1776年才建國,1787年才有了第一部憲法,一個一百多年曆史的餐廳無疑見證了半部美國曆史,尤其是近代一戰二戰的兩次騰飛和二十世紀末到二十一世紀初那不可一世的樣子,與現在這個樣子相比,似乎有些令人感慨,但是也或許是必然。高中時期歷史老師說過,美國從不是冷戰的贏家,它只是倖存了下來。後來三次捲入錯誤的戰爭,讓它徹底垮塌下來。雖然很悽慘,但是倒沒有像老對頭一樣解體。

我看了看餐盤中為數不多的薯條,笑著往嘴裡塞了進去,然後悄悄把五美元的小費塞在了可樂杯下面。急匆匆地跑出餐廳,招停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趕往了紐約大學旁邊的一片低矮建築物群,找到了臨時搭建起來的教室。這裡的學生們恐怕不可能記得自己的學校為什麼會發生那麼多次大火,甚至還被隕石擊中,導致大量教學樓停用,更不可能對那些似乎是AI生成的監控錄影說些什麼,畢竟現在的AI影片早就不太可能露出馬腳了,更何況還是用了光明會的技術。

不過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這裡的學生們似乎和剛才店裡面那些食客們的眼神有巨大的差異。可能是被敵人綁架過的緣故,我對人的神態特徵和眼神特別敏感,所以一眼就看出來他們眼神之中的那種不同於先前見過的所有美國人的深邃感,似乎在美國老電影裡面看到的美國人就是這個樣子的。這一排排犀利的眼神反倒叫我少了幾分緊張,多了一些輕鬆,然後開啟教案,開始給他們上課。

雖然我哪怕是名義年齡都比他們大不了幾歲,但是畢竟也是學過矛盾論的人,講起教學思路和交換感想的時候還是很輕鬆,他們看我的眼神也從帶著些許猜忌變成了敬佩。

課後有人上來提問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拿出耳機,請示能否使用同傳,結果那學生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我最後一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開始自信地給他們講我所學過的矛盾論和哲學觀念。雖然不知道原本的鄭磊是依靠什麼才爭取到的這個名額,但是真的打心底裡佩服他的勇氣和膽識,以及將自己的熱愛付諸實踐的勇氣。或許我真的並不如原本的鄭磊那麼優秀,但是我也依舊願意試著去努努力。

課間的時候小柒給我打了衛星電話,告訴我木衛二下了第一場大雪,他和安玥姐妹兩人分別在不同的人工島上面參與建設,所以沒有一起過初雪夜。我看了看窗外尚且是暮秋的地球,笑著對他說:“沒關係,等你們回來,說不準就能一起在家鄉看雪了。”小柒則不無興奮地對我說:“雖然不能一起看雪,但是這裡的泡桐生長情況簡直好得出乎意料,小安的分析是完全正確的,等到時候這裡的生態系統徹底穩定了,我帶你來這裡的泡桐林釣魚。”我笑著說:“這當然可以,到時候再說。我馬上又要回去上課了,等你回家再見。”他也很爽快地說:“沒問題,等我回去了,還要吃當初我們幾個和戰哥一起吃過的烤肉。”

雖然我不知道技術人員是怎麼解決傳輸問題的,但是我們兩人之間的聊天幾乎沒有什麼延遲。只是他提到了“戰哥”,讓我心裡突然泛起了一些漣漪。回想起第一次和他並肩作戰,還是在聯高主校區受到夜襲的時候,後來在霍茲島上見到他,那種感覺就像是做夢一樣奇幻。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卻遇見了那個熟悉的面龐,雖然一開始還是拿槍指著我,但是很快就重新建立起了當初的那種默契。還有小柒,起先只是跟在戰健身後的一個懵懂的小孩,或許有些小心思,但是怎麼說也還是孩子的模樣。眼見著長了這麼大,心中有一種關注少了的愧疚感。不過好在我們還能夠回到過去或是未來,我還能帶著小柒從那棟房子裡走出去,去看看在門口等了或許只有幾秒鐘的戰哥……

思緒被上課鈴打斷了。

我急匆匆開啟電腦,接著講起剛才沒有講完的事情,繼而談到了對於醫學與救死扶傷的看法。雖然我並沒有什麼真知灼見,但是李瑞提前為我準備的教材確確實實幫了大忙。或許沒有他的支援和幫助,我們五個當初早就餓死在大海上了吧。

第二節課講完,渾身上下無比的輕鬆,感覺就好像是自己重新活了一次一樣。我開啟行程表,明天一早就要去肯尼迪機場,趕往南達科他州的飛機,後天下午在南達科他講完課以後就要立馬坐車去密歇根州。在密歇根上課加休整兩天以後就要往威斯康星州去,然後在威斯康星的第二天就要坐鹽湖城飛舊金山的航班。

看著行程表似乎有些頭大,但是看了一眼從舊金山飛漢城的行程,似乎又有些開心,至少能離家近一些。離開漢城以後也休息不了,必須要迅速經由香港到新加坡去,結束新加坡替李瑞參加的高階人才會談以後,就要趕快去阿布扎比和大馬士革,最終到巴黎。

看起來這段時間的工作還是很滿的,雖然在紐約已經待了好幾個月,但是這麼深入地與這座城市接觸還是第一次。因為在此之前,我一直在和光明會的人接觸,並且幫他們分析得到的情報,被允許自由活動一共才一個星期,才開始備課,做我來這裡本來要做的事情。不過這一切似乎也安排得剛剛好,並不影響什麼程序,累點就累點,為了大家可以快快樂樂地活下去,都值得了。

所以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安安心心地躺在了裝滿鵝絨的枕頭上,默默睡下了。

這顆藍色的星球和這座靜謐的星系,還在不斷養育著我們……

雖然說很多時候命運弄人,但是說起來,命運也並不總是在捉弄你,畢竟再不服管的頑童,也總會有累了休息的時候。這段自己在外支援醫療建設的日子之中,雖然沒有安玥的陪伴,沒有小柒那一對在我旁邊嘰嘰喳喳的歡笑聲,卻少見地叫我這個毫無安全感的人能安安心心睡下。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究竟因為焦慮和恐懼錯過了多少美好的睡眠時光,對於現在這個每天跑兩三個學校授課的我來說,睡覺簡直是世界上最令人期待的事情了。

但是睡醒之後的訊息有點令我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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