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就抱著我又一起躺下,緊緊貼著我的肩膀,笑著說:“好啦,也該休息了,明後天再休息休息就又要出去工作了,讓我好好摟著你睡幾天。”
我也沒有說別的,只是輕輕把手伸過去,也摟住了她……
那種溫暖是無可替代的,即便窗外飛著大雪,太陽依舊賴著不走,我們也總能感受到一陣陣從心間擴散到全身的溫暖。
路德維希這幾年沒見明顯老了許多,聽他說,光明會的那個李瑞最近被叫去羅馬的總部開會,好像是要促成什麼全球性防禦機制共同體構建的會談。他帶著我們上了極地探險車,四個巨大的輪子伴隨著轟鳴的引擎聲,把我們帶出了雪原。
回頭看去,半個小時之前走過的那條漫長而狹窄的小路已經重新被大雪掩蓋,基地的大門早就已經不見蹤跡。還記得兩個小時以前,我們兩人把提前五天就收拾好的行李放在休息室門口,激動得幾乎要發抖,她提前就洗了洗齊腰的長髮,散發出陣陣洗髮液的香氣,湊近還隱約可以感受到吹風機留下的暖意。我把自己好幾個月都沒刮的鬍子給刮乾淨了,她笑著說看起來年輕了五六歲,我則輕輕擺弄她的髮梢,說:“頭髮還是這麼好看,這個髮質真叫人羨慕呢。”
坐上擺渡車往外走的時候,那欄杆之下的龍王殿依舊在那裡靜靜地佇立著,雖說現在的樣子依舊有些陌生,但是這個大傢伙依舊給我們帶來了一種熟悉感。我和她似乎是商量好的一樣,朝著那個大傢伙招手告別。她笑著說:“果然還是太大了,連材料都沒法一次性收集妥。”
我也笑著接道:“日後再見,希望下次也能早一點完成任務,早點叫你去你本該歸屬的大海上。”
終於又到了這扇大門口,我曾無數次期待它能夠早一些開啟,就這麼期待了兩年多,到了它真的開啟的那天,卻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看見外面的暴雪,看見那顆赫然掛在空中的太陽,似乎外面的世界已經不屬於我們了,但是我們卻並不在乎,因為我們將要啟程,返回家鄉。
我拿上了雪鏟走在前面,妻子緊緊跟在我身後,我一邊拍實厚厚的積雪,保證不會一腳陷進去,一邊盡力把地面剷平,防止自己和妻子摔倒。就這麼小心翼翼地走了五六分鐘,終於找到了這處盆地的出口。我們二人像是看見了一生的希望所繫一樣跑向了朝我們走來的路德維希,他一臉的擔憂在見到我們的那一刻似乎就消散掉了,於是笑著對我們說:“你們看起來真是好極了,身體不要緊吧?”
我們兩人搖了搖頭,妻子對他說:“一切都還好,快帶我們離開這裡吧,見到外面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他於是帶著我們二人往山谷外面走去,呼吸著這裡的新鮮空氣,裹挾著寒意和細細碎碎的雪花,感覺自己似乎重新活了一遍一樣。路德維希對我們說:“你們的朋友們都在你們家鄉,這會應該正在等你們回去團聚,我儘量會把路上的時間壓縮一下,保證不浪費你們的時間。”
我和妻子點了點頭,我說:“那就謝謝您了。”
望著這張跟文峰一模一樣的臉,還是心有餘悸。雖然那些事情看起來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但是話又轉回來,加上我們在這個時間段裡待的三年,那也不過是四年以前的事情罷了。四年或許也不短,但是那些事情分明就還在眼前。更何況,現在的文峰還沒有被路德維希砍下頭顱,依舊在籌劃著怎麼把我們都殺了……
轉念一想,當初砍掉文峰腦袋的不也是路德維希嗎?按照輩分來說,還要叫他一句老師呢。這個人雖然與文峰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每次見到他時他臉上的表情卻永遠都和文峰完全不同,即便文峰能夠複製他的皮囊,也無法複製他那種樂觀的態度和謙和的神態。可以說即便兩人穿一樣的衣服,我也依舊能認出來路德維希。
起先還有些焦慮,畢竟這麼大的極地大雪,已經是不能隨便出車的程度了。但是路德維希開得如入無人之境,很快我們就看見了中俄共建的長江北極科考站遠遠地立在那裡。雖說這個科考站已經建立起來十多年了,但是據說還在不斷擴建和升級改造。最近那條飛機跑道好像是已經開放使用了,路德維希的意思是在這裡稍作等候,大雪很快就會過去,等雪停了就讓這裡的通航飛機帶我們去新西伯利亞轉機回家。
這裡相比於之前的那個地方,雖然條件相對差一點,面積也沒那麼大,但是確確實實比之前那裡給人的感覺好多了。有三四位中國的科研人員在這裡打撲克,俄羅斯的那兩位則是在一旁喝酒,看起來最近應該沒什麼工作需要開展。看到我們來了,那四位中國的科研人員就圍了上來與路德維希打招呼,其中一位年紀稍大一些的用德語問了點東西,但是可惜我和妻子都聽不懂德語,所以也不知道兩人聊了什麼。剩下三位年輕一些,其中一人問我:“我沒認錯的話,您應該是之前在木衛二上參與剪彩儀式的那位吧?”
我想了想,答道:“是我。”
他於是笑著說:“哎喲,之前就聽說你深入北極腹地去攝影來著,沒想到在這裡能遇見你呢。”
我笑了笑,拿出口袋裡面留著的為數不多幾張沒有基地線索的照片給他們看,說:“這裡看起來像是一片白茫茫,實際上好看得很。也得多謝謝我老婆了,沒有她跟著我一起我早就瘋了。”
年紀大一些的那位科考員轉過頭來對我們說:“原來是拍攝完了要回家了啊,既然是路德維希的朋友,那我肯定想辦法幫你們協調到一架飛機……對了,既然你們都來了,就幫我給學校裡送點東西,聽說你們也是山東的?”
妻子點了點頭,問他:“老先生您說,我們能幫到的肯定幫您。”
老科研員指了指不遠處的幾個箱子,對我們說:“也沒什麼,就是一些北極圈周邊特定地區的雪樣和雪層下的植物真菌樣本,你們就幫我把它們帶回山大Q市校區就行,上面我有署名,警衛會給我的學生打電話的。”
妻子點了點頭,說:“沒問題,我們肯定幫您帶到。”
我並不清楚這些東西被研究明白以後會帶來什麼,但是依舊還是隱隱有一種期待在心中。遠遠地望著南方家鄉的方向,似乎已經看到了與家人們團聚的景象……
是呢,這一切真是令人懷念,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家人了……
未知後事如何,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