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獸園鎮高聳的邊界大門浸染成一片肅殺的橘紅。天際線上,幾隻鐵羽鳶在空中盤旋著,發出刺耳的鳴叫,彷彿也感知到了這片土地上不同尋常的氣氛。往昔車水馬龍、商隊絡繹不絕的景象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鋼鐵洪流與凝滯般的戰意。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連風都似乎變得沉重起來。
重型軍用卡車引擎嘶吼著,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排氣管不斷噴出濃濁的黑煙,一輛接一輛地碾過碎石路面,駛入臨時劃定的集結區。這些卡車的車身覆蓋著厚厚的裝甲,車窗玻璃是特製的防彈材質,車頂上還架設著可旋轉的能量武器發射口,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穿著學院深藍色戰鬥制服的戰鬥序列學生、行動派講師與助教們正以訓練有素的效率列隊登車。他們的制服並非普通布料,而是摻入了特殊合金絲編織而成的防護纖維,在關鍵部位還嵌有輕便的護甲片,既能提供一定的防護,又不失靈活性。
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交織著緊張、興奮與某種被使命淬鍊過的堅決。有些學生的手緊緊握著制式能量步槍的槍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還有些則反覆檢查著腰間的裝備包,嘴裡默揹著戰術手冊上的要點。幾位講師聚在一起,低聲最後確認著行動預案和應急方案,他們的表情比學生們更加凝重,深知這次行動中,哪怕他們只需要負責外圍任務,危險性也遠非平時的訓練或小規模獵獸與衝突可比。
空氣中混雜著柴油、金屬與塵土的氣息,還有一種繃緊如滿弓弦般的壓迫感。金屬碰撞聲、短促的口令、引擎的低吼,恍惚織就了一曲鐵與火的前奏。地面微微震動,彷彿大地本身也在為即將到來的廝殺而顫慄。
霍恩海姆教授單腳踏在一輛指揮型卡車的踏板上,車身一側噴塗著菲斯塔學院的徽記——一隻環繞著齒輪和晶石裝置的目光睿智的貓頭鷹。他平素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髮被傍晚的疾風吹得有些散亂,幾縷髮絲搭在了他高聳的額頭上。他手中緊握著一塊閃爍著資料流的光屏清單,目光如炬,快速掃過名單和物資列表,沉穩地指揮最後幾名高年級學生登車。他今天也換上了一身剪裁更合身、防護性更強的學院專用戰鬥服,外面罩著一件標誌性的深色長外套,只是下襬被他巧妙地束起,便於行動。他那標誌性的小鬍子在夾雜著沙塵的風中微微顫動著,整個人散發出與講臺上儒雅溫和截然不同的銳利氣場,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
“第三小組,提速!裝備再最後確認一遍——醫療包、高濃度能量補充劑、短距戰術通訊器、標準配額的能質彈藥夾……缺一不可!每個人都要對自己和隊友的生命負責!”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經過精密調校的音符,清晰而富有穿透力,穩穩地壓過周圍的嘈雜。
就在這時,蘭德斯、拉格夫和戴麗三人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大門附近的集結區邊緣。他們是繞過學院的臨時醫療站跑出來的,蘭德斯額頭上還帶著一絲虛汗,臉色比平時蒼白不少。眼前的宏大而肅殺陣勢讓他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臟重重地敲打著胸腔。
拉格夫第一個咂舌,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驚歎,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背上那柄心愛的重型動力斧:“好傢伙!這架勢……裝甲車、多用突擊艇、還有那麼多衛府兵……比上回的偽獸潮還嚇人!看來學院和鎮上是動真格的了!”
戴麗則迅速用她那雙敏銳的眼睛在忙碌的人群和車輛中搜索,很快便捕捉到了霍恩海姆教授那熟悉而挺拔的身影,她立刻輕拽蘭德斯的袖口:“快看,霍恩海姆教授在那邊那輛指揮車旁邊!”
蘭德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因為奔跑和精神力尚未完全恢復而有些急促的呼吸。他點了點頭,湛藍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們過去。” 三人立刻靈活地穿行在人影與車輛之間,避開忙碌計程車兵和堆放的物資箱,快步靠近了教授所在的卡車。
“霍恩海姆教授!”拉格夫咧著嘴,嗓門洪亮,帶著他標誌性的、用來掩飾內心緊張的調侃語氣喊道,“真沒想到哇!您這位連下午茶都要按秒計算時間的‘老派紳士’,居然也要挽起袖子,親自上陣跟那些黑幫惡棍拼刀子了?這畫風我可有點想象不來!您這鬍子待會兒打起來不會礙事吧?”
教授聞聲轉頭,見是他們三人,嚴肅的神情並未因拉格夫的玩笑而鬆動,但深邃的眼眸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他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從容而堅定的微笑,習慣性地抬手輕捋了一下他那修剪精緻的鬍子,聲音溫潤卻斬釘截鐵:“拉格夫同學,為護佑弱小、扞衛世間公義而戰——尤其是在秩序與法律受到踐踏之時挺身而出——這不正是‘紳士’一詞最根本的操守與核心嗎?真正的優雅從不迴避力量,深厚的學識也必伴有沉甸甸的擔當。”他隨即看向臉色仍顯蒼白的蘭德斯,語氣轉為明顯的關切:“蘭德斯?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彌多明確跟我說了,你的精神力透支非常嚴重,需要絕對靜養。你現在最應該待的地方是病房,而不是這片即將變成戰場的地方。”
蘭德斯努力挺直有些虛弱的背脊,迎上教授那洞察一切的目光,語氣誠懇而急切:“謝謝教授關心,我真的感覺恢復得差不多了,至少……至少能自由活動,能順利思考。要是總是躺在病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我實在躺不住……亞瑟·芬特的罪行我有如親眼所見,我也想親眼看到他伏法,想來盡一份力所能及的力量。請您理解。”
霍恩海姆教授凝視了他幾秒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讚許,有擔憂,也有一份師長對優秀學生倔強脾氣的瞭解。他最終讚許地點了點頭,但隨即用光屏筆指了指身後那兩輛幾乎已經塞滿人的重型卡車,無奈地說道:“你有這份心和責任感,很好,這也很符合我們菲斯塔學院所教導的精神……
“但是,我這邊負責的兩輛運輸車都已經嚴格按計劃滿員了,連車斗縫隙都快塞不下一個小轟了。超載會嚴重影響行軍安全和戰鬥部署。”他頓了頓,指向集結區另一側某片區域——那裡整齊列隊著大批穿深灰色制服、裝備明顯更加精良制式化、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才有的凝重殺氣計程車兵,“或許,你們可以去問問鎮衛府和衛巡隊那邊是否方便捎你們一程。看那邊,深灰色制服,裝備更精良的,就是衛府直屬的快速反應部隊和衛巡隊的戰鬥精英們。他們或許還有機動名額。”
蘭德斯順著教授所指的方向望過去。那片區域的氛圍確實更加肅穆甚至冰冷。士兵們幾乎無人交談,只是沉默而高效地最後一次校驗著手中的能量步槍、檢查著戰術背心上的彈夾袋和手雷、除錯著頭盔上的多功能目鏡。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動作簡潔有力,一股經歷過真正鐵血考驗的無形壓力瀰漫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沉重了幾分。
蘭德斯略一沉吟,不想再耽誤時間,也不想給教授添更多麻煩,於是果斷說道:“明白了,謝謝教授指點。那我現在就去衛巡隊那邊問問看。” 他向霍恩海姆教授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手觸額際的敬禮。
“務必注意安全,蘭德斯。戰場不是課堂,情況瞬息萬變,保護好自己才能消滅敵人。” 霍恩海姆教授沉聲叮囑,眼神中帶著長輩般的深切憂慮,他看著這三個年輕的學生,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告別教授,蘭德斯、拉格夫和戴麗三人快步走向那片深灰色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陣列。還沒等蘭德斯找到合適的軍官開口詢問,一個洪亮如鍾、極具穿透力且帶著驚喜的熟悉嗓音便從側面炸響:“嘿!蘭德斯!小子!真的是你!”
三人循聲回頭,只見一個身材異常魁梧、像一尊鐵塔般、面容粗獷、留著短短絡腮鬍、身著衛巡隊高階軍官制服的中年大漢正大步流星地朝他們走來。他龍行虎步,自帶一股豪邁之氣,肩章上的徽記顯示著他隊長的身份——正是曾在偽獸潮事件中與他們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獸園鎮衛巡隊第一分隊隊長,瓦爾特·斯塔格。
瓦爾特隊長几步就跨到近前,毫不客氣地一巴掌重重拍在蘭德斯的肩膀上,那巨大的力道讓本就有些虛弱的蘭德斯忍不住微微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哈哈哈!好小子!恢復得真不賴嘛!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容易趴下!我早就聽說了,這次能精準揪出亞瑟·芬特那條老毒蛇藏匿罪證的關鍵線索,你小子可是立了頭功!霍恩海姆那老學究……呃,教授,都在作戰簡報裡對你讚不絕口!好樣的!真給我們獸園鎮爭氣,沒給你瓦爾特大叔我丟臉!”他嗓門極大,如同裝了擴音器,這番毫不掩飾的誇讚立刻引得周圍正在忙碌的衛巡隊員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投來好奇和敬佩的目光。
蘭德斯被誇得耳根發熱,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謙虛地說道:“瓦爾特大叔您太過獎了,我真的只是運氣比較好,碰巧發現了一些痕跡,主要還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他趕緊切入正題,指了指身邊的拉格夫和戴麗,“對了,瓦爾特大叔,我們想去前線,想為剿滅芬特貢獻一份力量。您這邊的車斗上還有多餘的位置嗎?能不能麻煩您捎我們一程?”
瓦爾特隊長聞言,蒲扇般的大手豪爽地一揮,彷彿驅趕一隻不存在的蒼蠅:“這叫什麼話!當然有位置!必須有啊!而且,你這樣的功臣,跟那些新兵蛋子一起擠在顛簸的後車鬥裡像什麼話!風塵僕僕的,還沒到地方就先累散架了!”他忽然湊近蘭德斯,臉上露出一種與他粗獷外表不太相符的、狡黠而熱情的笑容,擠了擠眼睛,故意壓低了一點嗓音,顯得有幾分神秘:“來來來,正好!算你們來得巧,我帶你們去見個大人物,順便給你們安排個好位置——跟我坐指揮車的前座去,視野開闊,還能吹吹風,舒服得很!”
說著,瓦爾特不由分說,熱情地攬過蘭德斯的肩膀,帶著他和同樣好奇的拉格夫、戴麗三人走向大門圍牆邊一座臨時搭建起來、覆蓋著偽裝網的軍用指揮帳篷。帳篷門口筆挺地站立著兩名全身武裝、眼神銳利如鷹隼、手持上了刺刀的新型脈衝步槍的衛府士兵,他們如同兩尊冰冷的雕塑,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帳篷裡透出明亮而穩定的冷白色燈光,與外面昏黃的夕陽形成對比。
瓦爾特對衛兵點頭示意,衛兵顯然認識這位隊長,無聲地讓開通道。他率先掀開厚重的防雨簾布,帶著三人彎腰走了進去。
帳篷內部空間不大,陳設極其簡潔實用,沒有任何多餘的物品:中央擺著一張摺疊行軍桌,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獸園鎮及周邊區域的電子動態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藍色的箭頭、光點和各種戰術符號,正在即時更新。燈光下,一位身姿挺拔如松、氣質冷峻的男子正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全神貫注地凝視著地圖上閃爍的光點,彷彿在腦海中推演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此人身材高挑而勻稱,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熨燙筆挺的薩瑟蘭城衛府特有的青灰色軍官制服,肩章上鑲嵌著代表一等都尉軍銜的徽記。他有著一頭柔順的黑色齊肩中短髮,髮絲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他的面容極為俊秀,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得甚至帶著一絲中性化的美感,但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卻銳利如鷹隼,眼神沉穩、冷靜,透出一種超越年齡的、久經沙場才能磨礪出的威嚴與洞察力,瞬間沖淡了外貌可能帶來的柔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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