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正青理解地點點頭,走到蘭德斯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臂膀。這個動作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安撫,也帶著軍人直面生死的坦然:“戰場之上,傷亡總是難以避免的,蘭德斯。這不是我們閉上眼睛祈禱就不會發生的殘酷現實。我在首府任職期間,參與過十幾次大型異獸群圍剿,六次針對盤踞多年的地下組織的清剿行動,至於小規模的遭遇戰……更是數不勝數。每一次,看著熟悉的同袍倒下,心中都有如刀絞。但縱有萬般不情願,我們也要學會直面這份殘酷,揹負起這份沉重。”
他看著蘭德斯年輕而略顯困惑的臉,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能做的,就是直面現實,不斷磨礪自身,讓自己和同伴變得更強。面對兇殘的敵人,展現雷霆萬鈞的威武,讓他們膽寒;面對並肩作戰的戰友和無辜的民眾,則要懷抱最深的悲憫,守護他們的生命與安寧。這就是我們穿上這身制服,站在戰場上的意義。至於其他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瓦爾特和蘭德斯,“如何統籌資源,制定戰術,那是衛府和學院高層該殫精竭慮的事情。我們各司其職,盡己所能,足矣。”
蘭德斯的眼神隨著堂正青的話語而逐漸變得清晰、深邃和堅定。這番沒有華麗辭藻、卻充滿實戰智慧與沉重責任感的言語,如同撥開迷霧的燈塔之光,讓他對即將面臨的真正戰鬥有了更深刻、更現實的理解,也更深切地明白了自己肩上可能承擔的責任分量。
瓦爾特見氣氛因為談論實戰的殘酷而顯得有些沉重,連忙發揮他粗獷的樂觀天性,笑著大聲打圓場,試圖驅散帳篷裡凝滯的空氣:“好了好了,都尉說得對!過去的牛逼等打贏了再說!蘭德斯你們幾個小傢伙也別想太多,跟著你瓦爾特大叔和堂都尉幹就完了!咱們這麼多精銳,還怕他亞瑟·芬特個老地痞流氓不成?”他指了指帳篷外愈發喧囂、幾乎連成一片的引擎轟鳴聲和密集的口令聲,“聽這動靜,車隊快整備完畢了,咱們沒時間在這兒磨蹭了!亞瑟·芬特那老小子,估計還在他的老鼠洞裡做美夢呢,還等著咱們去給他送上一份狠狠的‘問候’呢!”
堂正青都尉也迅速收斂了先前那一絲外露的情緒,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幹練,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戰術表,隨後對著蘭德斯、瓦爾特以及拉格夫、戴麗沉著有力地點了點頭,下達了指令:“時間確實差不多了。我們出發!”
與獸園鎮邊界戰雲密佈、引擎轟鳴、瀰漫著熱血與緊張的喧囂景象截然相反,遠在數百里之外的薩瑟蘭城第一異獸研究所,其最高層的所長辦公室內,卻瀰漫著一種冰冷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壓抑和無聲的驚濤駭浪。
寬敞奢華的空間彷彿與外界隔絕。柔和的光線透過佔據整面牆的巨大落地窗照射進來,清晰地照亮了室內昂貴稀有的紅木辦公傢俱、閃爍著指示燈的尖端分析儀器以及牆壁上裝飾著的抽象藝術畫作,卻絲毫驅不散佩爾頓所長臉上那濃重得化不開的陰霾。
他像一尊僵硬的雕像,站在寬大得有些誇張的紅木辦公桌後,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用力撐在光滑的桌面上,手背青筋隱現。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桌面上一個剛剛被開啟著的、內襯是黑色天鵝絨的小巧金屬盒上。那盒子本身做工精良,表面有複雜的防干擾紋路,一看就知道是用於儲存極高價值或危險物品的特製容器。
盒子裡,在柔軟的黑色天鵝絨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枚約半個巴掌大小的奇異晶體。它的形態極不規則,邊緣尖銳而扭曲,看上去不像是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種完美、複雜、強大的造物被某種難以想象的暴力強行撕裂後留下的殘片。晶體內部並非實體,而是如同封存了一小片微縮的宇宙星雲,不斷流淌、旋轉著深邃而變幻莫測的幽藍光澤,這幽藍之中,又偶爾會毫無徵兆地閃過一絲極其短暫、卻令人心悸肉跳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幽深暗芒。僅僅是注視著它,就能隱隱感到一種不適的能量悸動和精神壓迫感。
這正是費騰不惜暴露潛伏力量、在菲斯塔學院引發軒然大波、歷經波折甚至可以說是在帕凡院長眼皮底下拼死才帶回的那枚關鍵之物——“獸王之核”的殘缺一半。
佩爾頓所長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彷彿這個動作耗盡了他極大的力氣。他眼中燃燒著壓抑到極點的怒火和一種深切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失望感。他死死地盯著站在辦公桌對面,身形挺直如標槍、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費騰。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得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充滿了危險的張力:“折騰了這麼久……動用了研究所在獸園鎮乃至學院內部潛伏經營了多年的人脈網路……耗費了研究所賬面上天文數字的專項經費、那麼多稀缺的人力、物力資源……甚至……甚至不惜犧牲掉了‘暗爪’!他在獸園鎮隱藏了十幾年,情報價值無可估量!”
他猛地抬起一隻手,狠狠拍在堅硬的紅木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筆筒、資料板和一些精密的小型儀器都微微晃動起來,“結果!結果你就給我帶回來——這半顆‘獸王之核’?!” 他幾乎是在低吼,伸出的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指向那枚危險的晶體,“另外那一半呢?!是不是行動失敗了?!被帕凡那個老傢伙的人當場搶回去了?!啊?!現在整個獸園鎮和菲斯塔學院因為這件事已經變成了一個高度戒備的鐵桶陣!連只陌生的機械蒼蠅飛進去都要被掃描三遍!你倒是告訴我!現在這種情況,我們要怎麼才能把那剩下的一半再弄回來?!這讓我怎麼跟上面交代?!怎麼跟維拉大所長彙報?!你我都清楚,‘獸王計劃’最核心、最基礎的前提就是一顆完整的、足夠將這驚天能量控制在平衡態的‘獸王之核’!現在!計劃最重要的基礎變成了一個殘次品!你倒是說說看!這個計劃還要怎麼進行下去?!嗯?!”
面對佩爾頓所長几乎要噴出火來的滔天怒火和一連串的質問,費騰卻顯得異乎尋常的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詭異。他眼中那曾短暫顯現、令人生畏的紫金異色光芒此刻已經完全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幽暗,彷彿能將所有光線和情緒都吞噬進去。
他雙手自然地背在身後,昂然挺立,如同一棵生長在懸崖邊的孤松,聲音平穩得沒有絲毫起伏和波瀾,冷靜地陳述著事實:“是的,所長閣下。另外半顆‘獸王之核’在最後的轉移環節,確實被帕凡院長親自截獲並收回。這已經是既定事實。”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更精確的語言,“基於我們目前所掌握的、關於獸園鎮和學院最新佈防情況的所有情報來判斷,短期內再次組織力量進行強攻或滲透竊取,其成功機率無限接近於零。這種行為不僅幾乎不可能成功,反而極有可能導致我們在該地區剩餘的、未動用和被發現的潛伏力量遭到毀滅性打擊,造成進一步無法挽回的損失。從風險與收益的角度綜合評估,繼續執著於強取另外半顆核體,是極端不理智且完全得不償失的戰略選擇。因此,我認為,透過武力手段奪回另一半核體的路徑,在當前及可見的未來一段時間內,已經可以被判定為……徹底斷絕。”
“徹底斷絕?!”佩爾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臉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抽搐著,“一句輕飄飄的‘斷絕’就想把所有的責任和失敗都一筆帶過?!就想推卸掉你行動失敗的責任?!費騰!你知不知道維拉大所長對這個‘獸王計劃’寄予了多麼巨大的期望?!投入了多少核心資源?!這關係到研究所下一步戰略規劃的重心!甚至關係到我們派系在未來總部話語權的分配!”
費騰略微昂起頭,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本就冷峻的氣質更添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他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勾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近乎冷酷和嘲諷的弧度,語氣平淡卻像一把冰冷的、淬過毒的匕首,精準而無情地直指問題的核心:“所長閣下,請您暫且息怒,容我直言。您,以及總部深居簡出的維拉大所長,如此執著於推動原始的‘獸王計劃’,其根本目的,無非是看中了該計劃在理論模型上所展示出的、那種能夠人工創造並控制具備戰略威懾級別力量的超規格異獸個體的可能性,我個人也認同這個計劃的獨特性和可行性,這本身無可厚非。”他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尖銳起來,“但……恕我冒昧直言,那個原始計劃本身,從設計理念上來看,依然存在著巨大的缺陷和侷限性。它過於依賴‘獸王之核’本身的完整性,其能量引導與生物體融合的思路與規劃也顯得過於簡單和粗暴,缺乏必要的精細調控和冗餘設計。其整體的技術核心與實現路徑……” 費騰微微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貶低,“……恕我直言,早已落後於當前最前沿的生物能質融合態理論與異獸源基編輯技術不知道多少個版本了。它更像是一個誕生於十年前甚至更早時期的、充滿野望卻技術粗糙的構想。”
佩爾頓所長的瞳孔驟然收縮,滿腔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膽至極的技術批判和一絲隱約的不安與驚疑所取代:“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在否定總研究所和大所長親自核準的戰略專案?!”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費騰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就是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提升,散發出一種冰冷而強大的、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壓迫感,彷彿他才是這個辦公室真正的主導者:“我的意思其實非常明確,所長閣下。如果……我是說如果,您願意將這半顆殘缺的‘獸王之核’,以及研究所在薩瑟蘭城分部目前所能調動的、所有與‘獸王計劃’相關的資源、許可權,全部移交給我來全權負責和調配。”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佩爾頓閃爍不定的眼睛,“那麼,我有充分的信心和能力,就在這現有的、不完全的條件下,繞過對完整核體的依賴,繼續推進甚至超越‘獸王計劃’最核心的最終目標。並且……”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佩爾頓的心上,“我可以在此基礎上,重新構建並制定出一個在理論高度、技術先進性、最終成果威力以及可控性上都遠超原始‘獸王計劃’數倍乃至一個數量級的全新方案——我暫時將其命名為‘新·獸王計劃’。”
辦公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空調系統微弱執行的嗡嗡聲。佩爾頓所長死死地盯著費騰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試圖從中分辨出瘋狂的妄想與基於實力的真實自信之間的界限。
他確實早就透過各種渠道聽說過費騰這個人,儘管在執行能力上不是最頂尖的,但在異獸能力的基礎研究、尤其是極端條件下的能量操控與生物體強制結合方面,擁有著令人震驚的、近乎鬼才般的才華和層出不窮的瘋狂點子,也深知此人行事風格狠辣、果決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此刻,這個完全拋棄既定方案、另起爐灶的提議,其風險性和不確定性實在太過於巨大了,巨大到讓他這個見慣了風浪的所長都感到心驚肉跳。
“你……你能保證?”佩爾頓的聲音乾澀,充滿了濃重的、幾乎是本能的懷疑和不信任,“‘新·獸王計劃’?效果遠超數倍?費騰,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這可不是在課堂上寫論文搞假設!這是需要投入海量資源、關乎研究所戰略方向的極重大專案!你……你可不要信口開河!空口無憑知道嗎!我需要的是切實可行的方案,不是科幻小說!”
“保證?”費騰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嗤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對佩爾頓這種身處高位卻依然抱有某種科研浪漫主義幻想的、近乎天真的思維的嘲諷,“在真正前沿的、尤其是觸碰甚至試圖駕馭未知與禁忌領域的科研探索中,尤其是在涉及這種等級的生物能質融合專案時,所長閣下,請原諒我的直白話語——沒有任何負責任的學者和技術人員能夠給出百分之一百的成功保證——因為變數實在太多,未知領域實在太過廣闊。”
他的話語冰冷而客觀,隨即,他的目光變得極具說服力,“但是,我可以用最快的時間,向您提交一份足夠詳細和嚴謹的、關於‘新·獸王計劃’初期階段的可行性技術論證藍圖。這份藍圖將包含初步的理論模型、關鍵技術的突破點、階段性目標以及風險評估。它將足夠有力地向您證明,我的構想絕非不切實際的空想,而是建立在紮實理論推導和現有技術邊界延伸基礎上的、具備高度可行性的方案。”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桌上那半枚依舊在幽幽流轉著詭異光芒的“獸王之核”,聲音變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意:“而一旦您和總部審議透過,決定投入資源。只要研究所,或者說您這一系的力量,能夠持續地、不受干擾地提供我所要求的一切必要資源——包括但不限於:最高許可權訪問研究所最頂級的生物與能量實驗室和計算中心、調動整個薩瑟蘭城乃至於行省範圍內所有異獸收容庫和素材庫的無限制許可權、以及……進行活體融合試驗所必需的、各種等級的‘活體’樣本……
“我向您保證,最終呈現給您的,將不再是一個依賴於古老核體的、難以操控的怪物,而是一個全新的、完全由我們創造和控制的、足以顛覆現有各方力量格局的‘新獸王’!
“其展現出的絕對威能和可控性,將遠非那個原始、粗糙、必須依賴完整‘獸王之核’才能勉強啟動的舊版本所能比擬萬一!”
佩爾頓所長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費騰所展現出的自信近乎狂妄,甚至帶有一種危險的瘋狂氣息;但另一方面,這份自信又似乎確然根植於其深不可測的科研實力和對某些禁忌領域異於常人的洞察力之上,那種極度冷靜和邏輯性又讓他無法完全將其視為瘋子的囈語而置之不理。他太清楚費騰的價值,也太清楚失敗可能帶來的後果。
他猛地轉過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費騰,望著窗外薩瑟蘭城林立的研究所高塔、穿梭不停的飛行器以及更遠處城市朦朧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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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世個兩外了絕隔底徹,攏合地嚴、地聲無後他在門音隔金合種特的重厚。室公辦長所的抑人令卻華奢間這了開離地留無毫,伐步的勻均而穩沉著邁,轉即隨。心手在握,上合其將,子盒小的核險危枚半著放盛個那上面桌起拿地定穩作,手出,豫猶毫有沒也,言多再不騰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