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拉似乎終於對這貓捉老鼠般的追逐感到了些許厭倦,他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殘忍玩味的冷冽弧度,雙爪在身前虛握。剎那間,整個擂臺的重力場變得異常粘稠而詭異。數道灰黑色的無形重力之索,帶著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從四面八方悄然浮現,如同潛伏的毒蛇般纏向蘭德斯的四肢與軀幹。與此同時,一道凝練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深灰色重力鋒面,再次貼著支離破碎的地面呼嘯襲來,徹底封住了他任何大範圍轉移的路線。
“必須撐住!同時……找到‘那個’!” 蘭德斯死死咬緊牙關,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幾乎要將下唇咬穿。他強行將自己的意識撕裂開來,一部分依附於千錘百煉的戰鬥本能,以及腦海中系統勉強提供關於重力攻擊軌跡分佈的、斷斷續續且充滿雜音的微弱預警,進行著極限的、堪稱狼狽不堪的閃避與格擋。
他一個極其難看的賴驢打滾,身體幾乎是貼著地面的一處凹陷蹭出去的,險險避開了重力鋒面攻擊,而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轟然塌陷,形成一個邊緣仍在簌簌掉落的深邃坑洞。還未等他完全站穩,反手一劍倉促格開一道無聲無息、幾乎融入背景噪音中襲向後腦的重力爪影,劇烈的震盪順著劍柄傳來,整條右臂瞬間麻木,差點讓武器脫手。
而另一部分,也是更主要的部分心神,被他決絕而徹底地沉入了身體的內部世界,開始了這場前所未有的內視與溯源之旅。
“那種深沉又靈動的星藍色……到底是什麼力量?” 在內視的視角下,他的意念化作一道微光,在錯綜複雜、宛如星河脈絡般的能脈網路中急速穿梭。“戮仙劍靈之前提過,小轟和隆隆都與‘創星之力’有關……小轟的力量是充滿活力的淺亮青藍,隆隆則是帶著躍動光點的亮紫色……它們都屬於這個範疇?可我現在尋找的,這種更深邃、更內斂、彷彿蘊含著星空寂滅與誕生本源的藍色,顯然跟它們都不一樣,那又會是什麼?難道……是更純粹的‘星’屬性?” 疑慮如同沸騰的水泡,不受控制地湧現,“但學院的《屬性學概論》乃至圖書館館藏那些落滿灰塵的孤本里,也從未有過‘星屬性’的確切記載……”
這些學術性的疑問盤旋不去,但他殘存的理智清晰地告訴他,現在絕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
“沒時間深究了!小轟!隆隆!” 他以意念發出最為急切的呼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幫我!一定要幫我找到,在我身體裡潛藏的那種更深、更沉的星藍色能量!”
“嗯吶!” 左腕處,小轟傳來清晰而堅定的回應,一股溫暖、充滿生機與包容力的青藍色能量流,如同涓涓暖流,立刻湧入他乾涸的能脈。
“嚶嚶!” 右臂內,隆隆也發出了乖巧而迅捷的應和,一股帶著細微酥麻感、內部閃爍著無數星點的亮紫色能量流隨之奔騰匯入。
這兩股源自夥伴的、同源卻又各具特色的“創星之力”,此刻化身最為靈巧忠誠的偵察兵,又像是為他的意念安裝了精準的導航羅盤。它們迅速在軀幹主能脈中交匯,融合成一道藍紫色的指引光流,攜帶著蘭德斯那份混合著焦急、渴望與最後希望的全部意念,向著身體各處那些更為細微、更為隱秘、甚至平時從未被主動探尋過的能脈分支與角落,義無反顧地疾馳而去。
這是一場與無情流逝的時間的賽跑,更是一場在自身這座浩瀚而複雜的迷宮中,尋找那唯一齣路的冒險。
藍紫色的能量流飛速掠過為骨骼提供支撐與保護的堅韌能脈,穿過奔騰著紅藍雙色、此刻卻顯得有些紊亂的獸甲戰鎧能量的肌肉紋理通道,探尋過與右臂異骨劍器本源緊密連線、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骨髓深處及與之交織的神經網路節點……
然而,過程遠非一帆風順。外界的致命壓力如同永不間斷的喪鐘,一次次粗暴地敲打在他的意識邊緣,干擾著他的專注。僅僅是片刻的探尋不暢導致判斷慢了半拍,一道凌厲重力爪擊的邊緣便擦著他的肋部呼嘯而過,戰鎧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斷裂般的碎裂聲,傳來的劇痛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神經,讓他眼前一黑,幾乎徹底心神失守,前功盡棄。
“那種力量……真的存在於我的身體中嗎?” 連續多次探尋無功而返,一股冰冷的、帶著絕望氣息的懷疑再次從心底滋生,如同毒藤般纏繞而上,“會不會……根本就是我的錯覺?或者是某種在極端壓力下產生的、無法複製第二次的偶然?”
他狼狽不堪地躲過一個毫無徵兆出現在腳下的重力陷坑,身體踉蹌著,勉強揮劍斬出幾道已然威力大減的劍波,堪堪將一顆呼嘯著砸向面門的凝實重力彈打偏方向,整個動作姿態已然扭曲變形,充滿了力不從心的頹勢。
“如果……如果真的存在……” 蘭德斯在靈魂的最深處,發出了近乎祈禱般地吶喊,他將所有殘存的意志、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求生慾望,都毫無保留地凝聚、壓縮在這份最後的呼喚之中,“回應我……回應我!我現在需要你!立刻!馬上!”
彷彿是他的意志真的足夠決絕,真的穿透了某種冥冥之中存在的、隔絕著本源力量的厚重屏障——就在他心神凝聚到極致,物我兩忘,甚至暫時強行遮蔽了外界一切廝殺與危險的剎那——
咚!
他胸腔內那顆正在瘋狂搏動、幾乎要炸裂的心臟,極為短暫、卻又無比清晰、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攥住般,停跳了一瞬!
就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彷彿整個生命都被抽空的虛無感與墜落感瞬間攥住了他之時,就在那驟然收縮的心臟後方,幾條平日裡幾乎無法被感知、僅僅作為背景能量迴圈通道的、細微到極致的能脈中,一道淺薄卻無比純正、色澤深邃如星空本源、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深藍色光暈,如同一個羞怯而神秘的精靈,驟然亮起,又急速黯淡,一閃而逝!
“就是它!” 蘭德斯的意念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與精準,如同在漫漫長夜中終於發現了獵物的飢餓鷹隼,帶著那一道藍紫色的混合能量流,以近乎燃燒推進的速度猛撲過去,分毫不差地將那縷試圖再次隱沒於能量背景噪音中的深藍光暈,牢牢地圈住、鎖定!
沒有預想中的抵抗,也沒有絲毫的排斥,那縷深邃的星藍光暈在被捕捉到的瞬間,先是微微一頓,隨即便表現出一種奇異的溫順,如同遊子歸家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藍紫色的能量流中,彷彿它本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真正核心。
一股清涼卻浩瀚、帶著彷彿能撫平一切躁動的寧靜與深遠意味的波動,順著能脈的連線,瞬間傳遍了蘭德斯的四肢百骸!
“成功了……終於找到了!” 一股混合著狂喜與解脫的暖流幾乎要衝破蘭德斯的眼眶,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將這股可能瓦解戰意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現在,遠不是慶祝的時候。
“接下來的成敗……就在此一舉!” 他眼中閃過破釜沉舟的決絕,不再有絲毫猶豫,將那縷剛剛捕獲、尚且陌生而桀驁不馴的深色星藍能量,如同駕馭一頭未被馴服的星空巨獸,沿著能脈瘋狂地導向緊握的機械闊劍!
嗡——鏘!
劍身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顫與鳴響,那聲音不再僅僅是金屬的嗡鳴,更夾雜著彷彿星辰運轉的宏大意蘊!
原本因能量枯竭而黯淡無光、甚至顯得有些灰敗的克拉肯巨刃,在接收到這股本源力量的瞬間,如同被注入了靈魂。劍身之上,不再僅是此前淡青色的波動或銀灰色的輝芒,而是猛然騰起一層熾烈而純淨的藍白色光焰。這光焰如同恆星初生時最狂暴、最原始的日冕噴發,不斷扭曲、躍動,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既帶著星空冰冷秩序,又蘊含著某種“終結”與“歸宿”意味的奇異氣息,使得周圍的光線都為之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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