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巨大的水聲如同炸雷般在狹小的隔間內爆開!蘭德斯如同被彈射般猛地從浴坑中站起,溫熱的藥浴水被急劇的動作帶起,化作大片水花濺落在周圍的石板地上,青石板上頓時洇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他甚至完全顧不上擦拭身體——此刻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抓住隔壁那兩個人!
潛藏的能量在情緒激盪下也不失掌控地短暫迸發,灼熱的氣流瞬間席捲周身,將附著在皮膚上的水珠盡數蒸乾,化作一團濃郁的白色蒸汽將他包裹,氤氳的霧氣在燈光下翻湧,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從神話中走出的、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神明戰士。
他看也不看旁邊,右手順勢抓起搭在木架上的單衣胡亂披在肩上,衣襟都來不及攏好,露出精壯的胸膛和肩頭尚未完全乾透的皮膚。與此同時,他的雙腿已然灌注了爆炸性的力量,肌肉如同絞緊的弓弦,帶著決絕的勢頭,猛地一腳狠狠踹在相鄰隔間那扇看似單薄的木質牆板上!
“砰——!”
一聲巨響在相對封閉的空間內迴盪,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牆板正中央應聲碎裂,木屑如同爆炸般四散飛濺,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破洞。破碎的木板邊緣參差不齊,露出裡面淺色的木茬,還在微微顫動,彷彿在無聲地控訴這粗暴的對待。
然而,破洞之後,隔間內已是空空如也。
只有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混合了澡堂常用消毒液和某種難以形容、帶著冰冷化學試劑氣味的怪異氣息——那氣味如同醫院太平間裡的福爾馬林,又像是某種腐敗組織被化學藥劑浸泡後發出的、令人作嘔的甜腥——以及那池仍在輕輕盪漾、泛著漣漪的浴水,水面上還漂浮著幾片因震動而落下的草藥葉子,無聲地證明著這裡片刻之前的確有人存在。池邊的木架上,還有半塊用了一半的手工皂,皂體上殘留著水珠,顯然主人走得匆忙,連這都來不及帶走。
“該死!讓他們跑了!”
蘭德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低吼,聲音裡滿是懊惱與不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磨盤裡碾出來的。他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咔咔的響聲,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剛才的對話中提到了費騰·科爾森——那是他們追查已久的關鍵人物!而這兩個神秘人的談話內容明顯涉及某種禁忌研究,極有可能與科爾森的下落直接相關。
可就在他即將接觸到真相的瞬間,線索卻在他眼前生生溜走了。
隨即,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毫不猶豫地衝出自己所在的隔間。他甚至顧不上分辨方向,僅憑著對出口的本能感覺,身影如一道疾風般掠過澡堂內部鋪著防滑石板、蒸汽氤氳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古樸的木質壁燈,燈光昏黃,在他的高速移動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向後飛掠。有幾位正準備進入隔間的客人被他突然衝出的身影嚇了一跳,慌忙側身避讓,嘴裡發出不滿的嘟囔聲,但蘭德斯充耳不聞,直衝向大門。
奔跑中,他的雙手快得帶起殘影,同時意念微動,一絲絲精細的能量如同無形的絲線般牽引起堆放在旁邊休息長椅上的其他衣物——內襯精準地貼上身,衣料與皮膚接觸的瞬間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外衣如同被無形的手展開般套上臂膀,袖口在能量的牽引下自動翻折到位;褲腿順著能量引導迅速拉直,然後順勢左右伸腳蹬上鞋子,鞋帶甚至自行繫緊。整個過程都在高速移動中完成,如同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有浪費哪怕半秒鐘。雖然最終衣著略顯凌亂——領口歪斜著露出鎖骨,一側的衣角沒有完全塞進褲腰,頭髮也還半溼著貼在額頭上——但至少做到了完整穿著,絲毫不影響行動。
“砰”地一聲,他撞開了澡堂厚重的木製大門,衝入了門外的世界。
門板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巷道里格外響亮,甚至引起了幾聲迴響。
眼前是一條狹窄、僻靜,甚至有些荒廢的青石巷道。兩側是高聳的建築牆壁,牆面斑駁陸離,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有些地方還滲出水漬,在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不算太熾烈的陽光勉強從兩側高聳建築的縫隙間斜照下來,在佈滿苔蘚的牆壁和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光與影的交界處鋒利如刀切。
然而巷道里空無一人。
安靜得只能聽到風吹過牆頭幾叢枯黃雜草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喧囂——但那聲音遙遠而模糊,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迴響。這份安靜更反襯出他剛才破門而出的動靜之大,彷彿整個天地都在以沉默回應他的急躁。對方顯然不僅極其警覺,而且撤離速度快得驚人,甚至都沒有留下任何明顯可見的逃離蹤跡——沒有腳印,沒有丟棄的物品,沒有匆忙間碰落的雜物,連空氣中那絲特殊的氣味都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消散。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只是一場幻覺。
蘭德斯的臉色沉了下去,但後續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他腳下猛然發力,青石板路面被他蹬得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巷道的出口方向。與此同時,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填得滿滿的,然後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超感知”能力催發到當前狀態下所能達到的極限!
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與精細度,如同最敏銳的雷達波,又似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急速擴散開來。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彷彿他的意識從軀殼中脫出,化作了無數看不見的觸手,向四面八方延伸、探索、捕捉。
他全力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能量漣漪殘留——那些微弱的、幾乎要消散的波動,如同水面上的最後幾圈漣漪;地面上可能存在的特殊腳印或拖痕——哪怕是半個模糊的鞋印,或是一道被腳尖劃出的淺痕;風中挾帶的異常氣味分子——那冰冷的化學試劑氣味,如果仔細分辨,或許還能在空氣中找到它的蹤跡;甚至是空氣因快速穿行而產生的、尚未完全平復的微弱湍流——如同船隻在水中駛過後留下的尾跡,雖然會很快消散,但在最初幾分鐘內,仍能被最敏銳的感知捕捉到。任何可能指向追蹤方向的蛛絲馬跡,他都不願放過。
然而,就在他的腳尖即將踏出幽暗巷口的一剎那——
彷彿撞上了一堵由聲音和氣息構成的無形巨牆!
轟!!!
喧囂聲浪如同積蓄已久的海嘯,毫無徵兆地迎面拍來,瞬間將他吞沒!
那感覺就像是從一個安靜的潛水艇中猛地被拋入了狂風暴雨中的海面——四面八方都是咆哮的聲浪,將他擠壓、撕扯、淹沒。巷子外面,與他進入澡堂時截然不同——那時這裡還只是一條安靜的、與主街相連的普通巷道,最多偶爾有一兩個行人匆匆走過——而此刻,不知何時竟然已經魔術般地冒出了一個規模不小、熱鬧非凡的臨時市集!
放眼望去,色彩鮮豔、樣式各異的帳篷和招牌密密麻麻地林立著,擠佔了每一寸空間。有賣烤肉的,鐵架上的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時騰起一簇簇火苗;有賣糖葫蘆的,紅豔豔的山楂果子裹著晶瑩的糖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有賣布匹的,各色綢緞從攤位上垂下來,隨風輕輕擺動,如同彩色的瀑布;還有賣小玩意兒的,木雕、泥人、糖畫、風車……琳琅滿目,應有盡有。商販們聲嘶力竭的叫賣聲、顧客們興致勃勃的討價還價聲、孩童們追逐嬉鬧的尖笑聲、還有不知從哪裡傳來的、節奏歡快卻略顯嘈雜的音樂聲——一個街頭藝人正賣力地吹著一支長笛,腮幫子鼓得像兩個氣球——所有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龐大、混亂、充滿原始生命力的資訊洪流,蠻橫地衝擊著他的感官,彷彿有無數只蜜蜂同時在他耳邊振翅。
更要命的是空氣中那複雜到極點的氣味:烤肉的焦香與油脂的膩味、甜膩的糖漿味與水果發酵後的微酸、各種不知名的香料混合後形成的濃烈芬芳、廉價香水的刺鼻化學氣息、人群聚集時散發出的汗味與體味、甚至還有牲畜的糞便臭——市集一角竟然拴著幾頭山羊,它們悠閒地反芻著,對周圍的喧鬧毫不在意。各種味道交織纏繞,從鼻腔直衝向腦中,如同一記記重拳,令人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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