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層面的干擾,產生了類似區域性時間回溯的詭異效果。像有人把一段已經翻過的頁角,又輕輕翻了回來,並按上一枚書籤。
而與此同時,另一件更加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那本已被堂雨晴從因果節點層面“抹消”的、蘭德斯“石破天驚拳”的無形拳勢,竟在這一瞬間,因堂雨晴自身狀態被“輪還奪”強行逆轉、倒退,而在因果的底層出現了一瞬的“邏輯悖論”與“存在性還原”。她的“抹消”建立在她出手後的新狀態之上;如今這狀態被推了回去,那被抹去的極致一拳,便像順著因果的裂縫,重新擠了出來。再加上“輪還奪”本身對因果的牽引與修正之力在旁助推,那本已徹底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的龐然拳勢,竟如同從時光長河中被重新打撈出來,又如鏡中花、水中月被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凝實。
它起先還只是極淡的一層虛影,像一道被風一吹就會散的霧。但只是呼吸之間,那霧便一寸寸凝厚起來,顏色從虛無中慢慢浮出,像是把先前所有的壓迫感、摧毀力,連同空氣中仍在倒卷的塵埃,統統重新絞回了一個點上。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像是某種荒茫巨物睜眼般的磅礴氣息,從那團尚未完全成形的“勢”裡再次滲了出來。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重新凝聚成形的過程中,這股拳勢自然而然地吸納、融合了“輪還奪”施展後殘留在半空的那股淡金色“運命之徵途”。那些淡金色的薄光如碎金般浮動,在將要消散的最後瞬間,被那重新睜眼的拳勢捲了進去。它們沒有抗拒,反倒像終於找到歸宿般,沿著無數看不見的細線,匯入其中。
於是,那回歸的拳勢,不再只是先前那種單純依靠混雜能量強撐起來的粗糙的鎮壓場域。它變得不同了。那裡面多了某種極淡、極深、幾乎不可能被複制的東西——像一縷已經寫進因果的必然,又像某種從更高處俯瞰下來、不容人避讓的宿命。它更加“圓滿”,更加“厚重”,且每凝實一分,周圍的空氣便沉下一分,像有什麼比剛才更大、更古老的存在,正在他前方那片被推回的時光裡,緩緩睜開它真正的眼睛。
先前那六種源脈力量勉強集結的根基之上,又添入了一縷命運因果之力的調和與引導。它們之間原本仍在撕扯不休的衝突,在這一刻,被那條金色的引線一絲絲牽緊、理順。像是六道各自為政的怒流,終於被同一條河道約束起來,朝同一個方向無聲地推進。
一種真正趨近於“完美”的真實之“勢”,正在蘭德斯身前,重新誕生。
那不再僅僅是“再來一次”的重複,而是被命運重新修訂之後的、比原先更加龐大也更完整的、只屬於這一刻的東西。
時機,千載難逢。
戰機,稍縱即逝。
蘭德斯甚至來不及去細細體會這重新凝聚的、更加強大圓滿的拳勢與之前究竟有哪裡不同。戰鬥本能先於思考而起,同時,戮仙劍靈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如驚雷般轟然炸響——“就是現在!”那聲斷喝像一根燒紅的釘子,狠狠鑿進他最後殘存的那點猶疑裡。
於是,他不再給自己留哪怕半寸退路。他將那剛剛回歸、並且變得更加強大的圓滿拳勢,連同胸中最後一股如怒潮般翻湧的、寧死也要砸出去的不屈戰意,毫無保留地、全部灌注於再次死死握緊的右拳。
拳鋒未出,前方的空氣已被壓得開始自行塌陷,像一面看不見的牆正在朝內凹出一個越來越深的、以他拳面為中心的弧。那弧面披散出的勁風,把他額前的發全數吹向腦後,也把堂雨晴那極短暫的失神震得徹底碎裂。
目標,直指前方那因因果乾擾而出現短暫僵直、錯愕,防禦與氣勢都跌至最低谷的——堂雨晴。
“喝啊——!!!”
一聲彷彿要把喉嚨撕裂、把胸腔裡最後一點空氣、最後一點精神都一併榨乾的怒吼,從他體內最深處迸發而出。那聲怒吼已不再是任何招式名的宣告——它是最後的戰火,是將要焚儘自己也要照亮前路的光。所有殘存的意志、痛苦、狂暴、遺憾,都絞入到這一聲裡,如同一柄發勁到綻裂的戰刀,直直劈向前方。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彷彿從很深、很遠的地方浮上來,越過風,越過光,越過那道被他親手砸開的空氣與空間,落入一聲被命運本身記下的、簡短而滾燙的——
“真·石破天驚拳!!!”
出拳!
這一次,景象依舊沒有普通觀眾期待的華麗光影。
但在所有感知敏銳者的“眼中”,在擂臺上方那些高精度能量探測器的讀數上,在解說們驟然放大的瞳孔倒影裡——
以蘭德斯拳鋒為起點,前方大片的空間,彷彿突然“塌陷”了下去!
不是物理結構的崩塌,而是一種視覺感知和空間規則層面的“扭曲”與“收斂”!
光線完全無法經過那片區域,空氣被壓縮到近乎消失,就連“空間距離”這個概念,似乎都在那裡變得模糊不清。
一股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無法以常理度量、彷彿蘊含著破碎星辰的偉力、逆亂因果的玄奇、統合萬物本源規則的終極意志,被壓縮成最純粹、最凝聚的一點,然後——
爆發!
它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堂雨晴倉促間憑藉超凡戰鬥本能重新凝聚起的最強防禦——那幾乎將全部散華天綾都收束於身前、層層疊疊、散發著璀璨銀藍光華的天綾之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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