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勝寒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大的表情變化,只是嘴角的線條似乎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平直。
一股深沉的、熟悉的無奈感,悄然漫過心頭。
這感覺……竟莫名地與很久以前,在張家,被一群族老或技術派骨幹圍著,追討某種失傳機關術詳解或新設計構想時的憋悶感,微妙地重合了。
那是被責任、期待和自身能力共同架起來的感覺,不討厭,但著實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無奈。
她沒說話,只是幾不可察地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幾乎只是氣息微微一頓),抬腳,朝著王所長和那堆圖紙走去。
廠房裡一時間只剩下機床的嗡鳴。
鐵路看著她的背影,也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沉默在機油味瀰漫的空氣裡流淌了大約半分鐘。
張勝寒已經走到了工作臺附近,目光掃過桌上凌亂但有序的工具和零件,又掠過王所長懷裡那堆圖紙,最後落在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
這時,鐵路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帶著一種日常的、彷彿在討論天氣般的平淡語氣,打破了沉默:
“折騰一宿,又蹲了大半天,餓了吧?想吃什麼?我去弄。”
他沒有問“要不要吃”,直接問“想吃什麼”,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照顧。
張勝寒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鐵路臉上。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但細看之下,那層慣有的冰封似乎融化了一點點邊緣。
她抿了抿唇,吐出一個簡單的字:“肉。” 聲音很輕,卻清晰。
鐵路的嘴角立刻向上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眼神也亮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行。我讓老王去後山看看,看能不能再逮只跑山雞。燉鍋雞湯,再弄點實在的肉菜,正好給昨晚辛苦的兄弟們都補補。”
他安排得自然妥帖,既考慮了張勝寒的需求,也沒忘了其他戰士。
聽到“雞湯”和“補補”,張勝寒一直微蹙的眉心終於鬆開了些許,一抹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如同蜻蜓點水般在她眼底漾開,轉瞬即逝,卻沒能逃過一直關注著她的鐵路的眼睛。
鐵路瞅著她這細微的表情變化,眼裡都是驚豔,心裡那點因為王所長“逼宮”和張勝寒可能感到煩躁而產生的擔憂,瞬間消散了不少,忍不住樂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在張勝寒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力道不重,帶著安慰和熟稔的意味。
“你這一路從醫院回來,臉就繃著,氣壓低得嚇人。
剛才在門口,鍾躍民和張海洋那倆活寶,遠遠看見你這臉色,溜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生怕觸了黴頭,被你抓去‘加練’。”
“他們該加強鍛鍊。”
張勝寒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這次是望向營區訓練場的方向,“戰場反應,慢零點一秒,結局可能就是生死之差。現在的訓練強度,不夠。”
“明白。” 鐵路收起笑容,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質疑或討價還價,完全是軍事主官接受任務時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