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吃完飯,休息半小時。然後訓練場,你說了算。想怎麼練就怎麼練,用你的法子。鍾躍民和張海洋那倆小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親自盯著。他們要是敢呲牙咧嘴喊一聲累,我替你摁著他們加練。”
張勝寒聞言,側過臉,看了鐵路一眼。
這一次,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點點。
沒有說什麼,只是幾不可察地、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
那不是上下級的命令接受,更像是一種默契的達成,一種“交給你處理”的信任,甚至隱約帶著一絲……縱容?
彷彿默許了他用他的方式,去處理這些“瑣事”。
鐵路接收到這個訊號,心裡最後那點不確定也踏實了。
他咧咧嘴,轉身就朝廠房門口走去,步伐輕快,邊走邊唸叨:
“我這就去炊事班催催老王,讓他手腳麻利點。這幫小子,做飯也磨蹭,別耽誤了正事兒。”
鐵路的腳步聲遠去,廠房裡似乎瞬間安靜了一些,雖然機床仍在轟鳴。
張勝寒沒再耽擱,她走到王所長面前。
王所長早就因為她的靠近而激動地站了起來,懷裡那堆圖紙嘩啦作響。
張勝寒沒看他殷切的眼神,只是微微俯身,從他懷裡那摞圖紙最上面,抽出了一張完全空白的、質地較好的繪圖紙。
然後,她走到那張拼起來的大工作臺前,目光一掃,
寧偉和一直默默跟在旁邊的唐豆,立刻像得到了無聲的指令,
手腳極其麻利地將檯面上散落的零件、工具向兩側歸攏,清理出一片足夠寬敞平整的區域。兩人動作迅速又安靜,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了她。
張勝寒在唯一留下的那張高腳凳上坐下(她很少用,通常站著或蹲著工作),沒有去碰旁邊盒子裡的丁字尺、三角板,
只是隨手拿起一支削得尖細的繪圖鉛筆。筆尖在指尖轉了個極小的花,然後,穩穩地落在了雪白的圖紙上。
接下來的情景,讓悄然放下圖紙、屏息凝神站在她側後方的王所長,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只見張勝寒手腕穩定懸空,沒有任何依靠和測量工具輔助,僅僅憑藉眼力和難以想象的空間記憶與計算能力,
筆尖便開始在紙上自如遊走。線條從她筆下誕生,筆直如刀切,圓弧光滑精準,彷彿圖紙下面墊著最精密的繪圖儀。
她先勾勒的是一套結構複雜、但邏輯極其清晰的機械傳動系統圖。
齒輪的齒數、模數、齧合角度,軸承的型號、公差配合,傳動軸的直徑、扭矩引數……
一個個精準的數字和符號隨著線條的延伸被快速標註在一旁,
那完全是九十年代後期才可能普及的自動化機械理念,此刻卻以一種超越時代的方式呈現在紙上。
緊接著,她鋪開第二張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