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等唐豆把話說完。
鐵路帶著張勝寒走進友軍營部。
營部是臨時搭起的軍用帆布帳篷,不大,地上鋪著防潮墊,角落裡堆著幾箱彈藥和用了一半的急救包。
空氣裡混雜著彈藥特有的硝石味、汗味,還有帆布受潮後淡淡的黴味,一切透著前線戰地倉促簡陋的底色。
劉營長早已在帳篷裡等候。
見兩人進來,他的目光瞬間就落在了張勝寒身上。
方才聽手下士兵帶著後怕和難以置信的語氣描述,放倒他們全連的人是個女排長,他腦海裡勾勒出的大概是個身手利落、帶著兵痞氣的粗悍丫頭形象。
可眼前這人……
一身普通作訓服,穿在她身上卻異常熨帖挺拔。
眉眼清冷,鼻樑挺直,皮膚在昏暗的帳篷裡顯得有些過於白皙。最讓人難以忽視的是那股子氣場——不是刻意擺出的威嚴,
而是一種沉澱已久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沉靜與疏離,彷彿周遭的紛亂嘈雜都自動在她身周隔開一層無形的界域。
俊,是真的俊,不是柔美的那種,是一種清冽銳利、帶著距離感的俊。可這俊底下透出的那股勁兒,卻讓人不敢輕易造次。
劉營長下意識在心裡“嚯”了一聲,隨即想起自己的目的,連忙收斂了打量的目光,搓了搓手,臉上堆起笑,剛想開口說句場面話,卻被鐵路搶了先。
鐵路上前一步,站得筆直,語氣坦蕩,沒有絲毫推諉躲閃:
“劉營長,今天這事,是我們不對。勝寒她性子急,看唐豆受了欺負,沒等指認清楚就動了手,誤傷了您手下的弟兄。
我帶她來,給您賠個不是,也給受傷的弟兄們道個歉。回頭我讓炊事班送兩箱水果罐頭過來,給弟兄們壓壓驚。要是哪位弟兄覺得不舒服,我們團的衛生員隨時可以過來看看。”
這番話滴水不漏。
主動認錯,點明是“誤傷”且事出有因(唐豆被欺負),給出實際補償(罐頭和醫療),姿態放得足夠低,給足了友軍面子。
最關鍵的是,他把“擅闖營地”這個更嚴重的性質輕輕帶過,重點落在“誤傷”和“沒分清人”上,
巧妙地將大部分責任攬到了自己“沒及時協調好、沒看顧住”的頭上,既維護了張勝寒,又沒越過軍紀底線,不卑不亢。
張勝寒站在鐵路身側,清冷的目光掠過劉營長,正要開口補充一句“誤傷之事,我負責”,話未出口,卻被劉營長連忙抬手打斷。
“哎!鐵路連長,這話就見外了!”
劉營長擺著手,語氣爽快,眼底那點因張勝寒氣場帶來的侷促散了不少,反倒帶上點不好意思,
“多大點事兒!還值當你特意跑一趟來賠罪?
那幾個混賬東西,自己不守規矩,搶人家新兵的槍,本事不濟被人放倒,
那是活該!張排長下手有分寸,沒傷筋動骨,這事就算翻篇了!
罐頭不用送,前線物資緊,咱們都省著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