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情好!你要小心走路,認真過橋,千萬不要疏忽大意。如果有什麼問題,不管多小,都要馬上回醫院,聽見沒有?”
雪花坐在辦公桌前,身子微微前傾,眉頭輕蹙著,語氣裡滿是放不下的擔憂,苦口婆心地一遍又一遍叮囑著,彷彿要把所有能想到的注意事項都一股腦兒說給星辰聽。
星辰抬起亮晶晶的眸子,嘴角彎起甜甜的弧度,嘻嘻一笑,聲音軟乎乎的:“好的好的,雪花姐姐,我都記在心裡啦,你就放心吧!”
說罷,她不等雪花再開口,就一把拉住身邊周陽的手,腳步輕快地就要往外走,眼角眉梢全是急於回家的雀躍,壓根沒留意到周陽那張黑得如同鍋底的臉,連一絲緩和的餘地都沒有。
說真的,周陽是打心底裡不願意讓星辰出院回家的。他比誰都清楚,星辰懷著快5個月的身孕,又剛經歷了一番折騰,留在醫院觀察,有醫生和護士隨時照看,對她和肚子裡的寶寶來說,才是最安全的選擇。可他終究抵不過星辰的軟磨硬泡,她拉著他的胳膊撒嬌,睜著溼漉漉的眼睛懇求,絮絮叨叨說著想念家裡的床、想念家裡的熱水澡,那份執拗又可愛的模樣,讓他原本堅決不讓出院的心思,硬生生被攔了下來,只剩滿心的無奈和牽掛。
星辰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手裡提著自己唯一的小包,裡面只裝著鑰匙、身份證這些必需品,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周陽臉色沉沉地跟在她身側,一隻手始終輕輕摟著她的腰,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小心翼翼,彷彿她是易碎的珍寶,生怕稍一鬆手,就會出什麼意外。
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星辰像是出籠的鳥兒,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那股混雜著草木清香的氣息,瞬間驅散了她身上殘留的醫院消毒水味。
從入院到現在,不過短短二十個小時,可對星辰來說,卻漫長得如同二十天。身上的酸脹感揮之不去,長時間臥床帶來的疲憊縈繞全身,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異味——消毒水味、汗水味混雜在一起,讓向來愛乾淨的她渾身不自在。還有病床上的被 子,雖然自己已經消毒,可仍然感覺不爽,粘膩膩的難受。
她心裡滿是期待:好想回家,洗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把身上的疲憊和異味全都衝乾淨,然後一頭倒在自己柔軟的大床上,怎麼舒服怎麼躺,怎麼困怎麼睡,再也不用被醫院的規章制度束縛,再也不用聞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想想都覺得無比舒坦。
想到這裡,星辰的嘴角又忍不住向上揚起,腳步也愈發輕快了些。
春日的陽光格外燦爛,暖暖地灑在大地上,給萬物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光。陽光落在星辰潔白細膩的肌膚上,顯得格外晶瑩透亮,彷彿自帶柔光濾鏡。
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像夜空裡最亮的星辰,閃爍著靈動的光芒,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往前走,渾身都透著劫後餘生的輕鬆和對家的眷戀。
周陽依舊摟著她的腰,一言不發,臉色依舊沒有緩和,眉頭緊緊皺著,眼底的擔憂藏都藏不住。他全程目光都落在星辰身上,生怕她走快了、走急了,生怕路面不平絆到她,那份沉默的守護,比千言萬語都更動人。
星辰偷眼瞅著周陽冷著的臉,心裡泛起一陣心疼,還有滿心的不捨和愧疚。是啊,她懷孕快五個月了,肚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可她怎麼一點當母親的自覺都沒有?
這些日子,她天天想的全是醫院裡的癌症病人,想的是怎麼幫他們對抗病魔,怎麼讓他們少受些痛苦,卻偏偏忽略了自己肚子裡的寶寶,忽略了自己也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孕媽媽。
她暗自懊惱:自己千方百計才擁有的寶寶,怎麼就這麼不注意呢?萬一因為自己的疏忽傷到了寶寶,她該怎麼原諒自己?自己可真是一個不稱職的孕媽媽。
越想,星辰心裡的內疚感就越強烈,她甚至開始胡思亂想:現在寶寶還在肚子裡, 自己就這麼不重視,等寶寶生下來,她會不會因為太忙,而忘記自己是一個母親?會不會忙到連寶寶的吃喝拉撒都顧不上?
想著想著,星辰自己都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氣笑了,嘴角溢位一聲淺淺的笑意。怎麼可能呢?就算她真的忙得顧不過來,家裡還有公公婆婆、還有自己的媽媽,三個長輩天天盼著這個寶寶,早就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一定會把寶寶寵上天。
更何況,還有周陽,他對自己和寶寶無微不至,那份細心和體貼,從來都不曾少過,有他們在,寶寶一定會被照顧得很好。
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嘟”的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星辰拿出手機一看,是欣欣發來的簡訊,只有短短一句話:惠惠的報告出來了。
星辰眼睛一亮,下意識地就想開啟手機檢視,手指剛碰到手機,就被周陽一把搶了過去。
“走路別看手機,當心路滑,不安全,到家再看。”
周陽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冷意,語氣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他把手機隨手放進自己的口袋,目光依舊緊緊盯著星辰的腳步,生怕她有半點閃失。
另一邊,醫院裡,雪花的醫生辦公室裡一片安靜。雪花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自己剛才給星辰發的叮囑資訊,忍不住失聲笑了出來,輕輕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我這是操的什麼心啊,星辰想回家就回吧,又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大問題,何必弄得大家都心情不美好呢?她那麼機靈,應該會照顧好自己和寶寶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超超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也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對著雪花大聲說道:“張老師,張老師,劉夢的報告出來啦!我剛從病理科拿過來的冰凍切片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