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痛在心裡，無數次想過請醫生實施安樂死，讓她少受點罪，可這根本不可能。”
生死兩難的抉擇，死死困住了在場的每一個親人。鳳明的兒子兵兵、弟弟勇勇，全都守在病床前，看著親人受盡折磨，兩人頻頻搖頭，滿眼絕望與無助。
這是一場毫無勝算、只剩煎熬的生死之戰。
一邊是至親極致的痛苦折磨，一邊是親手終結親人生命的倫理枷鎖，人性與親情、生存與死亡，在這一刻激烈拉扯、瘋狂博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極致的煎熬。
兵兵紅著眼眶，死死攥著母親冰涼的手，哽咽著一遍遍哀求：“媽媽，你咬我吧，你咬我！別再折磨自己了！”
可鳳明怎麼捨得？兵兵是她最疼愛的兒子，她寧願自己受盡萬痛，也絕不肯傷害孩子分毫。
熬到最後，所有人的身心都瀕臨崩潰。高大挺拔的兵兵早已淚流滿面，雙眼通紅浮腫，他轉頭看向身旁同樣悲痛欲絕的舅舅勇勇，顫抖著抬手，輕輕扯了扯對方的衣袖，用近乎破碎的聲音說出了那句耗盡他所有力氣的話：“停止輸液、停掉供氧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積攢已久的淚水瞬間洶湧而出，徹底擊潰了這個年輕男人所有的堅強。
他猛地後退幾步，遠遠避開病床，不敢再與母親對視，不敢看母親最後一眼，只能僵直地站在窗邊，背影單薄又絕望。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極致的悲痛裹挾著連日熬夜陪護的疲憊，讓他一陣天旋地轉、頭暈目眩。
穩住身形後，他又快步回到病床邊，重新緊緊握住母親那雙早已溼熱、卻帶著刺骨涼意的手。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漫長的半個小時裡，病房寂靜得可怕。停藥斷氧的煎熬過後，鳳明緩緩閉上了雙眼，徹底解脫了世間所有病痛。
兵兵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消散，徹底變得冰冷刺骨。
世間至痛，大抵不過如此。
縱是世間所有文豪墨客、萬千才子佳人，用盡世間最精妙的筆墨、最動人的辭藻，也道不盡兵兵此刻心底的絕望與悲慟。
大海斂去了洶湧波濤，林間百靈停止了婉轉啼鳴。天地靜默，萬物哀慟，連山巒都似在垂淚低泣。無人不為鳳明頑強抗爭的一生動容，無人不感嘆生命逝去的猝不及防、錐心刺骨。
悲痛翻湧，哀慼綿長。世人該禮讚她此生的堅韌不屈，還是悲憫她結局的萬般悽慘？該理解親人最後的無奈抉擇，還是批判這份放手的殘忍？是非對錯、禮讚與非議，終究無人能說清、道分明。
短暫的沉默過後，五舅媽又提起了一樁後事，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與不公：“兵兵和他媳婦這麼多年來為鳳明治病、陪護，已經拼盡了全力，仁至義盡。可鳳明走後，她親生母親卻找上門來，說自己也有資格分割賠償金，執意要讓兵兵把鳳明的撫卹賠償分她一份。”
五舅媽說到這裡便住了口，沒有再說後續結果。
星辰聞言，心底五味雜陳。按理說，鳳明的母親是至親長輩，分得賠償金看似合情合理。可世人皆知，鳳明數年輾轉求醫、多次手術、飽受病痛折磨的艱難歲月裡，這位親生母親從未出面照料，更未曾出過一分錢醫藥費。
從未履行過養育陪護的母親義務，危難之時袖手旁觀，如今塵埃落定，卻想來坐享其成、分割補償，又何來情理可言？
至於最後兵兵是否妥協、是否分給了老人賠償金，五舅媽未曾多言，星辰也無心再追問。
可鳳明生命最後時刻的極致煎熬、至死不屈的模樣，已經深深烙印在星辰心底。
滾燙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洶湧滑落，心底的疼痛層層疊加、無以復加。
就在極致的悲痛席捲全身時，星辰小腹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的酸脹墜痛感，緊接著腹部驟然發硬，鼓起一個緊繃的小包。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星辰如遭雷擊，瞬間渾身僵直、心神巨震。所有的悲傷都被強行壓下，她立刻收斂情緒，雙手輕輕、溫柔地撫上小腹，聲音帶著未消的哽咽，輕柔又虔誠地低聲安撫：“寶寶別怕，乖乖待在媽媽肚子裡，媽媽不傷心了，不著急、不生氣了，我們好好的。”
她一遍遍輕聲呢喃，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緊繃的身心漸漸放鬆。片刻後，腹部僵硬的包塊慢慢變軟、消散，不適感緩緩褪去。
星辰長長吐出一口氣，心頭懸著的巨石稍稍落地，暗自慶幸：還好，宮縮停了，寶寶沒事。自己一定要穩住。穩住啊！
經歷過兩次保胎驚魂的星辰，早已不敢有半分馬虎懈怠。她不敢再停留，連忙收斂情緒，匆匆告別五舅媽，快步朝著醫院趕去，只想第一時間確認腹中孩子的平安。
星辰一路心緒不寧、腳步匆匆趕到醫院，剛走進住院部樓層，便看見雪花正從病房裡走出來。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連忙揚聲呼喊，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雪花姐姐！快幫我聽聽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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