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悠悠,一晃十六年過去了。
曾經險象環生,九死一生、被絕症宣判過人生終點的張惠,早已掙脫了肺癌的桎梏,踏踏實實走過了十六年安穩歲月。可時至今日,每當她和星辰提起當年的求醫往事,眼底的溼潤依舊頃刻氾濫,哽咽卡在喉間,心底沉澱了十幾年的感激、心疼與惋惜,從未因時光流逝有過半分消減。
此刻她坐在診室的椅子上,肩頭微微聳動,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淺淺的溼痕。情緒稍稍平復後,她抬著泛紅的眼眶,望著星辰,嗓音沙啞又飽含酸澀。
“我這些年,心裡總一遍遍念著宏教授。”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語氣裡滿是萬般唏噓,“當年是宏教授拼盡所有心力,把我從死神手裡硬生生拉了回來。我那時候那麼嚴重的小細胞肺癌,已經嚴重到無法手術,是他妙手仁心,硬生生治好我的絕症,挽救了我瀕臨破碎的人生。”
淚水再次洶湧湧出,她再也剋制不住心底的酸澀,哭聲帶著壓抑的哽咽:“可他呢?他救了無數像我一樣的病人,卻唯獨累垮了自己。常年超負荷行醫救人,耗盡了心血,如今常年沉睡病床,再也不能站上手術檯,再也不能救死扶傷,甚至連我們這些被他救下的人,都認不出來了……”
嗚嗚的哭聲縈繞在安靜的診室裡,張惠越說越難過,積攢多年的情緒徹底崩塌,淚水洶湧不止。
望著情緒難平的張惠,星辰心中也泛起陣陣唏噓。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幾日之前,那通時隔多年、突如其來的電話。
那時正是陽春三月,春風和煦,暖陽遍灑大地,街頭草木抽芽、百花怒放,滿目皆是蓬勃盎然的春意,氣溫溫柔舒適,處處透著新生的希望。
星辰難得在家休息,手機忽然響起,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心頭一喜,又生出幾分詫異。是張惠。距離上一次聯絡,已然過去許久,她早已沒了她的訊息,心中一直默默牽掛著這位絕境重生的姐姐。
接通電話,聽筒那頭傳來張惠帶著焦灼的聲音,語氣裡滿是無奈:“星辰,可算找到你的聯絡方式了,我找了你好久!身體最近一直不舒服,在外斷斷續續吃藥調理了很久,始終不見好轉,實在沒辦法了,才想著來找你看看。”
星辰聞言,立刻開心地說道:“沒問題的惠姐姐,你直接過來就行,我在醫院等你。”
掛了電話,星辰即刻動身趕往醫院。沒過多久,診室門口便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
張惠匆匆趕來,一身簡約幹練的裝扮,米色風衣整潔利落,搭配精緻的隨身小包與黑色皮鞋,短髮打理得乾淨清爽,周身透著職場精英的颯爽氣場,依舊是當年那個爽朗果敢、氣場十足的大姐大模樣。
一見到星辰,她臉上的焦灼稍稍散去,露出一抹熟稔的笑容:“可算見到你了!你的電話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翻了半天微信才終於搜到。昨晚試著打你電話沒人接,我還以為你換號碼了,心裡還忐忑了好一陣。”
“惠姐姐抱歉,昨晚我手機開了靜音,剛看到你的未接來電,正準備回撥你就打過來了。”
星辰笑著解釋,目光細細落在張惠身上,認真端詳著她的狀態。
即便時隔多年,即便時常從旁人口中聽聞張惠近況如何安好,可在星辰心底,始終記著她當年那般兇險的肺癌病情,心底的牽掛與擔憂從未放下。
眼前的張惠,雖眉宇間帶著幾分身體不適帶來的焦慮,但面色通透、氣色極佳,絲毫看不出半點重病纏身的疲態。十六年歲月,似乎格外善待這位歷經劫難的女子,她依舊身姿挺拔、精神飽滿,自信爽朗的模樣,和當年康復後別無二致。
星辰心中一直藏著深深的驚歎。當年張惠確診的是無法手術的晚期小細胞肺癌,堪稱絕症中的絕境,治癒率極低,可她偏偏挺了過來,徹底戰勝了病魔。更讓她震撼的是,從肺癌治癒至今,整整十五六年,張惠從未服用過一粒鞏固藥物,完全憑藉自身狀態穩住身體,徹底杜絕了癌症復發的可能。
在此之前,星辰一直以為,所有癌症患者康復後,都需要長期服藥鞏固、抑制病灶,從未見過有人能在重症肺癌痊癒後,徹底斷藥、安然無恙十幾年。這一刻,他心底滿是驚奇,更對眼前這位堅韌的姐姐生出無限敬佩。
她忍不住暗自思索,或許是如同餘爺爺一般,是她骨子裡直面生死的無畏自信、對抗病魔的強大心態,激活了體內的免疫屏障,讓身體的“安保系統”自發抵禦、清除了所有潛藏的癌細胞,徹底斬斷了復發的根源。
拉著惠姐姐一坐下,星辰忙問:“惠姐姐,怎麼回事呢?究竟哪裡不舒服呢?”
張惠默了默緩緩說出了實情:“自己連日來下身反覆不適、瘙癢難耐,嚴重影響日常作息。四處求醫治療,都沒有效果。所以想來找你看看。
星辰眉頭一皺,立馬起身拉著惠姐姐到了檢查室,仔細一看:肉眼可見外陰輕微紅腫,初步判斷為普通外陰炎、老年性陰道炎。念及張惠有重大肺癌病史,歷經生死劫難,理應格外重視體檢篩查,且多年來生活自律,星辰下意識以為,她每年都會按時做婦科防癌篩查,包括液基細胞與HPV檢測,便沒有多問篩查情況,僅針對表面炎症,為她開具了口服與外用藥物,細細叮囑好用藥頻次與注意事項,便讓她回家靜養調理。
本以為只是普通炎症,對症用藥便能快速痊癒。可僅僅三天後,張惠的電話再次打來,語氣裡滿是不安。
“星辰,前兩天用藥效果還挺好的,不適感消了大半,可今天又開始不舒服了,反反覆覆的,這可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