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快步趕到江遠市醫院外科大樓辦公室。阿兵臉色慘白，蔫蔫地坐在周陽對面的椅子上，精氣神垮了大半。江敏拿著血壓計正在給他測量血壓，看著他落寞無神的模樣，柔聲開口寬慰：“阿兵，別自己嚇自己，這病沒那麼嚇人，配合做手術就好，放寬心，不用怕。”
黯淡無神的眼底驟然掠過一絲光亮，阿兵抬眸緊緊看向江敏，聲音帶著一絲顫意追問：“之前你女兒做完手術，恢復得怎麼樣啦？”
江敏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壓下酸澀答道：“恢復得還算穩定。聽勸，咱們就在本院做，周主任的手術技術你百分百信得過。要不要考慮轉去外地大醫院？”
阿兵緩緩搖頭，語氣篤定：“不轉了，哪兒都不去，周哥手藝我信，就在這裡做手術。我這條命、這一百多斤身子，全權託付給你了。”
說著拍拍周陽的肩膀說：“記住了嗎，周哥！”
周陽聞言露出淺淡笑意，伸手輕輕拍了拍阿兵的手背安撫：“放心弟弟，手術全程麻醉，不會有劇烈痛感。”
阿兵勉強抿唇扯出一點笑意：“我信你，周哥。”
可週陽清晰看見他交疊放在膝頭的雙手正控制不住微微顫抖，於是抬手穩穩拍住他的肩膀，輕聲問道：“最早察覺身體不對勁，是什麼時候？怎麼想到來做 CT 檢查的？”
阿兵臉色沉沉，眉宇間壓著疲憊與惶恐：“這段日子整個人提不起半點精神，肝區一陣陣脹痛，吃什麼都沒胃口，飯量驟減，怎麼吃也不長肉，臉色一天比一天發黃。” 說著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周陽看自己蠟黃的面色。
周陽定睛一看，心底猛地咯噔一沉。那層暗沉蠟黃，是重度肝功能損傷、高黃疸的典型表象，病情遠比表面看著兇險。兄弟多年情誼，心口驟然湧上一陣揪痛，心底早已沉甸甸地替他擔憂，眼眶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層溼意，淚珠悄悄凝在眼角。
這時星辰恰好推門走進辦公室，一眼瞥見周陽眼底的淚光，心臟驟然傳來撕裂般的抽痛。她不顧自己懷有身孕，快步衝到周陽身側，小手緊緊攥住他寬大的手掌，滿眼焦灼，輕聲急問：“怎麼哭了？” 最後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可週陽完全讀懂了她的擔憂，輕輕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黃文氣喘吁吁快步踏入房間，徑直走到阿兵身旁，拍了拍他的胳膊打氣：“兄弟別怕，多大點事！病魔好比攔路虎，咱們正面迎戰，穩穩拿下！”
阿兵瞧著跑得氣喘的黃文，那雙秀氣的鳳眼微微一眯，居然被他粗糲的打氣逗出一點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慵懶：“阿文哥，話說得倒是輕巧。當初你女兒做手術，你怎麼當場直接嚇暈過去了？”
黃文眼睛一瞪，語塞片刻：“你……”
阿兵眼底笑意加深，輕輕抬眼回望：“你什麼你？我說的難道不是實情？”
黃文臉頰倏地漲紅，伸手輕輕推了阿兵一下，訕訕承認：“沒錯沒錯，那不是因為是自家閨女，心裡繃不住嘛。”
阿兵點頭應聲，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揹著書包上小學的女兒模樣，喉頭猛地一哽，心底無聲吶喊：我的女兒啊。
天下父母，誰不疼惜自家兒女？誰不想陪著孩子長大，朝夕相守共享天倫？可如今肝癌確診，臉上早已是枯草般的萎黃，黃疸指標可想而知高得嚇人。前路茫茫，一時間滿心慌亂無措，該怎麼辦才好？
不多時林林也趕了過來，目光落在面色萎黃虛弱的阿兵身上，眉頭緊緊擰起，開口詢問：“阿兵，自身體感怎麼樣？”
阿兵無力搖頭，渾身軟綿無力：“身子虛得像一團棉花，吃飯不香，喝水無味，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黃文又拍了拍他肩膀打趣：“往後還敢喝酒嗎？”
阿兵愣了愣反問：“你難道一滴不沾？”
黃文爽朗一笑：“往後誰再貪杯誰是小狗。”
阿兵順勢抬眼：“改天還聚嗎？”
一旁的周陽眉頭狠狠皺起，大手重重拍在辦公桌桌面，語氣嚴厲制止：“還想著喝酒？不要命了？”
黃文和阿兵對視一眼，雙雙失笑擺手：“開玩笑的，肯定不喝了。”
江敏上前一把拉過阿兵，讓他坐穩在桌邊，伸手就要掀開他衣袖準備採血，見兩人還在閒話酒局，抬手輕拍桌面催促：“別閒聊了，捋起袖子，術前抽血化驗。”
阿兵肩膀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鼓著腮幫子不安地在椅子上挪了挪，手臂怯怯往江敏跟前湊了湊：“來吧，抽就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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