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
車車妹鼻尖發酸,滿心憤懣,“一開始她只是在小區樓下蹲守,後來不知道從哪裡打聽來了我們家的詳細住址,直接天天堵在我家門口。阿兵一回家,她就強行跟著進門,坐在家裡哭天搶地、撒潑打滾,胡攪蠻纏。我們全家都不得安寧。阿兵媽媽本身就有嚴重的胃病,經不起氣,每次被她這麼一鬧,都氣得捂著胸口、捶胸頓足,胃病頻繁發作,兩個女人天天對峙,誰也不肯退讓,家裡雞犬不寧。”
星辰眉眼微沉,疑惑問道:“鬧得這麼嚴重,你們當時怎麼不找醫院出面徹底解決?”
車車妹露出一抹悽然的苦笑,滿是無奈:“怎麼沒找?醫院多次把她請到辦公室溝通、做思想工作,耐心調解、反覆勸導,可她油鹽不進。每次消停不到一天,轉頭又繼續來鬧事,還放狠話,說除非阿兵把她的跛腳治好,不然就要切下阿兵的一節小腿骨補到她腿上,簡直是蠻不講理、喪心病狂。”
星辰聽得又氣又無奈,忍不住難受地說:“竟然還有這麼離譜的人?簡直無理取鬧。我只知道她找我們打官司,沒想到她竟然跑到你家裡去了。”
“你以為我是編的?這種荒唐事,我犯得著騙人嗎?”
車車妹眼神帶著幾分憤恨,繼續說道,“後來官司開庭,法庭做了詳細調查,司法鑑定結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星辰忙說:“那個病人的情況我是知道的,當時打官司本來叫我也去,後來因為忙,叫助理去了。還不知道她在法庭外也這麼能作。”
車車妹擦了擦眼淚恨恨地說:“聽阿兵說,那病人本身自幼就患有脊髓灰質炎,跛足是小時候的舊疾,雙腳長短差距不足兩釐米,根本達不到傷殘評定標準。她之前一口咬定的、被麻醉針打壞的臀部肌肉黑點,根本不是手術造成的,是她自己用藍墨水刻意刺上去的,就是為了偽造傷情、栽贓訛錢!”
說完,車車妹轉頭看向星辰,苦笑著搖頭:“你說,這人是不是世間罕見的奇葩?”
星辰輕輕嘆氣,眼底滿是感慨:“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人心貪婪偏執,為了錢財,什麼荒唐把戲都做得出來。”
“誰說不是呢!”
車車妹釋然又心酸地笑了笑,“後來她的所有騙局、謊言全被揭穿,法院也對她進行了嚴厲警告、嚴肅批評。可最後醫院為了息事寧人、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看著她家窮,還是給了她五千塊錢安撫金。”
她抬眼看向星辰,輕聲追問:“那個年代,人人都在努力奔小康、爭萬元戶,你說說,這五千塊錢,對一個蓄意訛詐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星辰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與不甘,輕聲回應:“是不勞而獲的不義之財。”
手術室外的走廊安靜得有些壓抑,頭頂的白熾燈發出清冷的光,將兩個女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星辰挺著八個多月的身孕,身子有些笨重,她扶著牆壁慢慢走到長椅旁,緩緩坐下。車車妹跟在她身後,臉上寫滿了焦慮,雙手不停地搓著,眼睛時不時瞟向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星辰姐,你說阿兵他…… 他不會有事吧? 車車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她在星辰身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像是要從星辰臉上找到一絲安慰。
星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盡量平和:放心吧,陽陽哥哥技術那麼好,雖然手術很大,但是我相信他,不會有事的。
話雖這麼說,她自己的心裡也懸著一塊石頭。作為醫生,她比誰都清楚,任何手術都存在風險,何況是肝癌這麼重大的手術。
車車妹嘆了口氣,眼眶微微發紅:都怪我,要是我早點勸他去檢查就好了。他總說沒事沒事,天天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哪裡顧得上自己的身體啊。
星辰看著她,想起了醫院裡那些和阿兵一樣的醫生們,哪個不是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崗位上硬撐?她輕輕搖頭:這不怪你,我們做醫生的,哪個不是這樣?病人的事永遠放在第一位,自己的身體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
車車妹抬起頭,看著星辰隆起的腹部,有些心疼地說:星辰姐,你都快生了,還來陪著我。今天不上班嗎?哪些病人不找你?你看你這麼不方便。
傻丫頭,阿兵是我們的朋友,也是戰友,我們婦產科好多手術都是打幫著打麻醉。他做這麼大的手術我怎麼能不來? 星辰笑了笑,手輕輕撫摸著肚子, 再說了,我現在除了出門不太方便,其他都還好。寶寶很乖,不怎麼鬧騰。我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上門診,今天休息,所以可以陪陪你。
車車妹看著星辰從容的樣子,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想起了什麼,突然說:星辰姐,你還記得上次那個鬧得特別兇的病人家屬嗎?就是那個在醫院門口拉橫幅,說醫院治死了人的那家。
星辰的臉色微微沉了沉,點了點頭:怎麼會不記得,那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最後醫院為了息事寧人,賠了不少錢。
是啊, 車車妹嘆了口氣,我當時就想,這以後醫生還怎麼敢看病啊?動不動就被人告,動不動就要賠錢,這也是壓垮你們的最後一根稻草啊。
星辰點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無奈:那可不。正是因為她帶頭鬧事獲得了醫院金錢上的補償,以致後來那些覺悟不高的病人,有事無事動不動就告醫生,醫院為了息事寧人,只要被病人投訴的醫生,不管有沒有錯,都要被醫院批評罰款。
車車妹一下睜大眼睛看著星辰,臉上滿是震驚:當醫生這麼慘嗎?我以前只覺得阿兵上班累,沒想到還有這麼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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