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闕河山》第87章 交涉(2)

作者:豆禾米粟·10個月前

阿骨打不置可否,目光轉向王環:“你們西軍,童貫,能調動多少兵馬打燕京?”

又是一個尖銳到極點的問題!

直接問及具體的軍事指揮權和兵力部署,這在一個剛剛接觸、尚未締盟的使團面前提出,極其無禮,更是一種赤裸裸的試探和施壓。他在逼問宋朝的實際軍事能力和決心,也是在暗示,若連這些基本問題都含糊其辭,所謂的盟約與出兵,不過是空中樓閣。

王環臉色漲紅,梗著脖子道:“童樞密統帥西軍,精銳無數,糧草充足!只要盟約一定,聖旨一下,自當揮師北上,克復燕雲!”

“聖旨?誰的聖旨?”

坐在阿骨打下首的完顏宗雄冷不丁插話,聲音冰冷:“是現在躺在床上的皇帝的聖旨,還是將來不知道是誰的聖旨?”

這話更是誅心,直指宋朝皇位繼承的潛在危機和可能的內耗。

王環被噎得說不出話,拳頭緊握。趙良嗣急得額頭冒汗,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金國君臣寥寥數語,便將宋朝內部的虛弱、混亂和不確定性,毫不留情地剖開,晾在所有人面前。這不是平等的談判,更像是強者對弱者的一次單方面審視與敲打。

榮安靜靜地立在後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阿骨打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打在宋朝的七寸上。這位崛起於微末的雄主,不僅擁有戰場上無與倫比的直覺,對於政治和人心,同樣有著野獸般的敏銳。他根本不在乎宋朝使臣那些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他要的是最真實、最殘酷的底牌。

而金人的這種“下馬威”,與其說是刁難,不如說是一種宣告,在這場即將開始的博弈中,實力,是唯一的話語權。宋朝若想分一杯羹,就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並做好接受金國主導地位的心理準備。

就在趙良嗣窘迫不堪、王環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之際,阿骨打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了站在後面的護衛們。

他的視線,在阿修羅那鐵塔般的身形上略作停留,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看到某種罕見猛獸般的興味。

然後,那淺褐色的、冰冷卻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越過了阿修羅,落在了榮安的臉上。

四目相對。

榮安沒有避開,也沒有刻意迎上,只是以一種護衛應有的、平靜而警惕的姿態,回視著這位金國開國皇帝。

阿骨打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大約兩息。

那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純粹的審視。彷彿在辨認,在衡量,在將她與某種記憶或情報中的形象進行比對。

帳內的空氣,彷彿因這短暫的凝視而再次凝固。

榮安的心跳平穩,但精神已緊繃到極致。她知道,自己這具皮囊下隱藏的秘密,以及原身可能牽連的“烏林答珠”身份,在這位雄主面前,或許比宋朝使團帶來的盟約,更能引起他深層次的興趣——或者警惕。

阿骨打最終什麼也沒說,緩緩移開了目光,重新投向額頭冒汗的趙良嗣。

“盟約,可以談。”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錘定音的意味:“但宋國須先做兩件事。”

“第一,送來今年,及往年拖欠遼國的歲幣數額清單,並首批錢帛,以示誠意。”

“第二,明確告知,何時,何地,以何人為將,出兵多少,攻燕京。空話,無用。”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如同猛虎鎖定獵物般的銳利精光。

“我女真兒郎的血,只流在奪取勝利的路上。不會為遲疑不決、首鼠兩端的盟友,白白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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