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闕河山》第7章 試探(1)

作者:豆禾米粟·11個月前

安妮身上特工的本能在巨大的震驚和混亂之後,如同磐石般重新凝聚、凸顯出來。

震驚、恐懼、迷茫……這些情緒被強行壓下,如同將沸騰的岩漿封入冰層之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分析和評估。

排除原主有專門收集令牌的嗜好,這三枚令牌光是一枚都足以致死了,那麼她的情況就不容樂觀了。

第一,處境。她目前極度危險。三重間諜身份,意味著三倍的殺機。任何一方發現她的背叛或者僅僅是懷疑,都足以讓她死無葬身之地。童貫的探事營、皇城司的糾察、金國漢兒司的滅口……無處不在的敵人。

第二,優勢。她能靠身份掩護。這三重身份就是最好的護身符和通行證,前提是……她能完美地扮演下去,不露破綻。同時,這三重身份也意味著三張龐大的情報網路和資源渠道,如果能利用得當……

第三,劣勢。她不是原主,沒有原主的記憶。她對這具身體的過往、人際關係、任務指令、接頭方式、暗語切口……一無所知!這是致命的弱點。任何細微的言行不符,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而且,這具身體本身遠遠不及她原來經過基因改造和千錘百煉的身體,天差地別,不堪一擊。

第四,資源。她現在懷中的三件信物是核心憑證。那片染血的銀杏葉和青瓷碎片,是穿越的關鍵線索,也可能蘊含未知的力量或秘密,需謹慎探究。此外,身無分文,毫無頭緒,生存是迫在眉睫的問題。

第五,目標。短期——生存下去,隱藏身份,恢復體力,瞭解環境、年代、地點、局勢。長期——挖掘這具身體背後的秘密,找到穿越的真相,以及……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洪流中,找到自己新的定位和……歸處?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泛起一絲茫然,但很快被生存的緊迫感壓下。

她深吸一口氣,汙濁的空氣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不知是巷子裡的還是記憶中的。目光再次掃過掌中的三件青銅信物。皇城司印的狴犴威嚴,漢兒司密令的金文詭秘,童貫狼首銅符的兇悍猙獰……三重身份,三重枷鎖,也是三把可能開啟地獄或生門的鑰匙。

最終,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枚狼首銅符上。

“探事營都頭 榮”……童貫的私人爪牙……這個身份,或許是目前最容易利用,也最能在混亂中獲取生存資源的切入點。

童貫權勢熏天,他的探事營爪牙,在地方上往往橫行無忌。

一個計劃雛形在冰冷的心湖中緩緩浮現。

她小心翼翼地將三件青銅信物,連同那片染血的銀杏葉和青瓷碎片,重新換了個地方,藏入懷中內襯最隱秘的衛甲夾層。沉甸甸的份量緊貼著心臟,彷彿在提醒她這具身體所揹負的沉重宿命。

然後,她扶著牆壁,再次艱難地站直身體。這一次,那純粹墨黑的眼眸深處,屬於安妮·伊芙麗的銳利和屬於“榮安”的複雜陰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茫然和恐懼被強行壓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為生存而戰的冷酷決心。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汙泥,抹去臉上最顯眼的髒漬,將烏黑的長髮草草攏了攏。挺直的脊樑和那雙沉靜得可怕的黑眸,隱隱透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邁開腳步,不再踉蹌,而是帶著一種刻意模仿的、屬於底層密探應有的謹慎和警惕,一步一步走出陰暗的小巷,重新匯入那渾濁不堪的人流之中。

……

陽光刺眼,市聲喧囂。叫賣聲、車馬聲、喝罵聲再次將她包圍。

安妮,不,現在她應該叫做榮安。

作為一個優秀的特工,就算她再排斥,她也必須快速適應新身份融入其中。

她微微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街道佈局、建築風格、行人服飾、巡邏的兵丁、偶爾能看到趾高氣揚的金人身影、商鋪的幌子……

她需要找到一個地方,一個能讓她暫時棲身、梳理情報、並嘗試啟用“榮安”這個身份所擁有的最低限度資源的地方。

探事營的據點?皇城司的暗樁?漢兒司的秘密聯絡點?她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前方街角一個不起眼的招牌吸引——“福源記車馬行”。

招牌很舊,字跡也有些模糊。車馬行門口拴著幾匹瘦馬,幾個力夫模樣的漢子正懶洋洋地靠在牆根曬太陽。看似普通,但榮安敏銳地注意到,在車馬行大門內側的門框上,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似乎用某種特殊的顏料,畫著一個非常淺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標記——一個簡化扭曲的狼頭圖案!

!頭狼

!似神分幾有,象形的上符銅首狼的予賜貫枚那中懷與

?記暗絡聯的營事探……是還?合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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