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停下腳步,裝作疲憊不堪靠在街邊一根拴馬樁上喘息,實則暗中觀察。她看到車馬行裡一個看似掌櫃的中年胖子,正叼著旱菸袋,眯縫著眼睛打量著街面,眼神看似渾濁,偶爾掃過行人時,卻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賭一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和身體的虛弱。然後,她低著頭,彷彿一個走投無路的流民,腳步蹣跚地朝著“福源記車馬行”的大門走去。在即將跨過門檻的瞬間,她彷彿體力不支,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右手極其隱蔽地、快速地在門框內側那個淺淡的狼頭標記上,用指甲輕輕劃過一個特定的、代表緊急聯絡的曲折軌跡——這是她根據前世特工經驗和對狼首銅符圖案的直覺,做出的一個大膽試探!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又極其自然,彷彿只是扶了一下門框。
櫃檯後的胖掌櫃,叼著菸袋的動作微微一頓,眯縫的眼睛瞬間睜開了一條縫隙,一道銳利如刀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充滿了審視、警惕,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身為特工,一要演技高超,騙過所有人。二要規避危險,能敏銳察覺到身邊的危險並提前預警規避。三要超強的適應學習能力,能快速學習任何技能,事半功倍。當然,最最重要的是超高心理素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冰冷的青銅信物緊貼著胸口,沉甸甸地壓著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
榮安低著頭,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地跨過了“福源記車馬行”那道不起眼的門檻。門內混雜著牲口草料、皮革、汗水和劣質菸草的氣味撲面而來,渾濁得令人窒息。她靠在門框內側,右手收回的動作看似虛弱無力,指甲在門框上那個淺淡狼頭標記劃過的細微軌跡,卻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櫃檯後,那叼著黃銅旱菸袋的胖掌櫃,眯縫的雙眼驟然睜開一線!
那目光,渾濁盡褪,瞬間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驚疑,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這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瞬間穿透了榮安的衫袍和心虛的外殼,牢牢釘在她身上。
空氣再一次凝固了,連車馬行裡幾個懶散力夫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壓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然而,僅僅一瞬,胖掌櫃臉上的驚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誇張的、堆滿橫肉的熱情笑容。
他放下菸袋,肥胖的身體異常靈活地繞過櫃檯,快步迎了上來,每一步都帶著地面微微的震動。
“哎喲!您……您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帶著一種混雜著恭敬、意外和某種更深沉意味的諂媚,快步走到榮安面前,微微躬著身,那姿態既像是在行禮,又像是在遮擋門外可能投來的視線。
距離拉近,榮安能更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菸草味和油膩汗味。她強迫自己抬起眼皮,那雙純粹的墨黑瞳孔深處,即刻被一層刻意偽裝的疲憊和陰鷙覆蓋,如同深潭覆冰。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這雙眼睛,冷冷地、帶著一絲不耐和居高臨下的意味,回視著胖掌櫃。
這眼神,彷彿帶著無形的壓力,讓胖掌櫃臉上堆砌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榮安衫袍和長靴,以及她扶著門框微微顫抖的手臂。他綠豆般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精光,隨即笑容更加“真誠”了幾分,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
“榮都頭!您這是……遭了匪?還是……任務有變?”
他試探著,目光飛快地掠過榮安身上的汙漬和破損,似乎在判斷她是否受傷。
“榮都頭”……
這個稱呼,與懷中狼首銅符上的“探事營都頭 榮”完全吻合!
賭對了第一步!
這個胖掌櫃,果然是童貫“探事營”這條線上的暗樁!
榮安心中繃緊的弦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拉得更緊。對方認出了身份,但試探也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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