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查到了什麼?是方臘的舊案?還是……自己幫忙董雲收受巨賄、縱寇釀成滅門慘禍的勾當?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幾乎窒息。
他下意識地又摸了摸懷裡另一個硬物——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扁平檀木盒子。裡面,是他昨夜在杭州私宅中,用顫抖的手放進去的:方有常當初獻上的一百畝漆園地契,是當初董雲分給他的。
或許……他能用它堵住那女羅剎的嘴……
“董大人趙大人,船備好了,請二位大人登船!”
隨從的呼喊打斷了趙拚亂如麻的思緒。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水腥味和泥土氣息的冰冷空氣刺入肺腑,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他強壓下翻江倒海的恐懼,努力挺直了腰背,臉上勉強堆砌起一個下級官員面對上級時應有的恭敬與鎮定,對著董雲的轎子躬身道:“董大人,請。”
官船順流而下,富春江兩岸的青山急速倒退。水流的推力讓船隻如離弦之箭,劈開渾濁的浪濤。
趙拚站在船頭,江風凜冽如刀,颳得他官袍獵獵作響。他望著前方水道漸窄,山勢越發陡峭,知道青溪縣已在望。
那女羅剎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彷彿已經穿透了數十里的水程,冰冷地釘在他的後心。
-……
青溪縣衙深處,那間臨時徵用的簽押房內,空氣凝滯得如同水銀。高窗透下的天光被厚厚的窗紙濾去大半,只留下昏沉的光暈,勉強照亮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每一次飄落都帶著死寂的重量。
榮安端坐案後,背脊挺直如青松,紋絲不動。她面前攤開的,是王舜剛剛呈上的巡檢司與縣尉司近一年來的異常民情簡報。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行行掃過那些冰冷的記錄,指尖偶爾在紙頁上輕輕一點,留下一個微不可察的印記,快得讓侍立一旁的王舜根本看不清她點的是哪一條。
“宣和元年十一月,威坪鎮報,漆農十餘人聚於鎮外山神廟,言賦稅過苛,生計艱難,群情激憤。巡檢司遣人驅散,為首者拘三日釋之……”
“宣和二年正月,梓桐源有流言:‘十日出一石,誰道江南無粟?’疑指苛政。查訪未得源頭……”
“宣和二年三月,七都里正報,幫源洞方向,入夜常有不明號角聲,疑有聚眾操演。縣尉司遣人查探,入山數里,未見異常,疑為獵戶聯絡……”
“宣和二年五月,萬年鄉,摩尼寺香火陡盛,信眾往來絡繹,多攜米糧布帛。鄉老言,彼等互稱‘兄弟姊妹’,行蹤稍顯詭秘……”
紙頁翻動的“沙沙”聲,是這死寂空間裡唯一的節奏。王舜垂手侍立,屏息凝神,連吞嚥口水都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案後那尊煞神。每一次紙頁翻動的聲音,都像鞭子抽在他的神經上。
他眼角的餘光,只能瞥見榮安擱在案角的那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泛著一種缺乏血色的冷白。那隻手沉穩如山,與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形成地獄與天堂的對比。他不敢想象,當這位大人看完這些他平日裡或敷衍塞責、或刻意壓下的“小事”後,會是何等雷霆震怒。
時間在無聲的審閱中流淌。窗外天色由昏沉轉向更深的灰暗。
終於,榮安翻過了最後一頁簡報,她並未抬頭,也未言語。
王舜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短暫的停頓,蘊含著千鈞之力,壓得王舜膝蓋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汗水浸透了他的內衫,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就在王舜的神經繃緊到極限,即將斷裂的剎那,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卻難掩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衙役壓低了嗓音的通傳:“啟稟大人,睦州趙知州與兩浙路走馬承受董雲董大人,已至衙外!”
榮安目光在那份記錄了幫源洞異動卻最終以“疑為獵戶聯絡”草草了結的簡報旁,多停留了一下。
王舜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那兩個字彷彿不是寫在紙上,而是刻進了他的骨頭裡。
“請。”
榮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珠滾落玉盤,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氣,將那無形的壓力稍稍撕開一道口子。她隨手合上卷宗,目光抬起,越過王舜煞白的臉,投向門口。那眼神平靜無波,深不見底,彷彿早已洞悉門外來客的一切心思。
”!來進人大趙、人大董請快……快“:抖的生餘後劫著帶音聲,口門向衝地爬爬滾連是乎幾,步一蹌踉,赦大蒙如舜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