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魔域之地,凶煞橫行,惡徒遍地,日日廝殺掠奪,弱肉強食,從無半分溫情道義。
悠悠萬載浮沉,他親眼見過赤誠良善之人被世俗磋磨殆盡,慘死絕境。
見過一腔真心被肆意踐踏,碾碎成泥。
見過所有堅守道義,心懷善意之人,最終盡數落得屍骨無存,魂飛魄散的悽慘下場。
良心?
這兩個字,在殘酷冰冷的三界紛爭,仙魔博弈之中,是最可笑,最無用的笑話,是害死無數人的致命累贅。
醉逍遙垂著眼瞼,薄唇勾起一抹涼薄又嘲諷的弧度,周身的戾氣與頹喪盡數翻湧而出,整個人如同紮根在黑暗深淵裡的朽木,早已不相信世間還有半分純粹的溫熱。
九寶就靜靜立在他身前,小小的身子挺拔筆直,明明滿身塵土,傷痕斑駁,稚嫩的身軀看似搖搖欲墜,卻透著一股摧不垮的韌勁。
夜風撩起他柔軟的髮梢,那雙漆黑澄澈的眸子,不染半分魔域的汙濁,乾淨得像是從未見過世間險惡,亮得驚人。
他微微仰頭,坦然迎上醉逍遙眼底的麻木與涼薄,軟糯清亮的童音穿透蕭瑟風聲,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良心不值金銀珠寶,換不來通天仙途,換不來長生不朽,更擋不住刀兵煞氣,魔禍兇險。”
話音稍頓,小巧的眉頭微微蹙起,稚嫩嗓音裡,藏著遠超同齡稚童的通透清醒與篤定,眼底更是藏著刻入骨髓的赤誠與底線。
“可良心,是為人立身的根本,是人心唯一的根。
它無法讓我贏盡天下,縱橫三界,卻能讓我一輩子不做虧心之事,不害無辜之人。
它不能替我抵擋魔瘴凶煞,世間風雨,卻能讓我夜夜安眠,心底坦蕩,此生無愧無悔。
道長困於魔域萬載,看遍世間黑暗險惡,便以為眾生皆濁,世道盡黑。
可萬丈黑夜,亦藏微光,滿目荒蕪,亦有新生。
旁人棄本心、丟道義,同流合汙,從來不是我背棄善良,妥協黑暗的理由。”
這番話清澈通透,直擊本心。
醉逍遙握著酒葫蘆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堅硬的葫蘆壁被他陡然迸發的力道壓得微微震顫。
他幽深沉寂的眸底,瞬間翻湧起滔天的震驚錯愕,還有一絲被塵封萬古的過往狠狠戳中的洶湧波瀾,心緒紛亂翻湧,久久難平。
他浮沉萬古,與萬惡為伴,與黑暗共生,聽遍三界諂媚虛偽,狡詐惡毒之言,見慣了人心險惡,世態炎涼。
卻從未預料,這般通透豁達,清醒赤誠,道盡人心與正道的話語,竟出自一個年僅三歲,歷經顛沛流離,身陷絕境的稚童之口。
這小東西,日日風餐露宿,追隨惡人,吃苦受難,身處至暗絕境。
看盡世間涼薄,卻依舊守住本心,明辨善惡,心懷赤誠,半點未被黑暗同化。
荒唐,實在太過荒唐。
若人心善意真能抵過世間險惡,守住本心大道,那他當年拼死堅守,以身證道,最終落得身敗名裂,淪為墜神,永困魔域的下場,又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