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逍遙垂眸,目光沉沉落在盛滿美酒的葫蘆上,又看向滿身傷痕,塵土覆面,唯獨一雙眼眸澄澈乾淨,不染半分陰霾的小小稚童身上。
他冷硬鋒利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動,眼底翻掠過一絲驚疑與動容。
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惡劣冷淡,卻褪去了最初的暴戾殺意,只剩淡淡的狐疑:
“小東西,你身無分文,無依無靠,在這荒無人煙的魔域荒郊,從哪得來的好酒?”
他看得真切,這娃娃一身素淨,無半件值錢物件,無半點人脈依仗,絕無可能買到這般醇厚佳釀。
九寶抱著酒葫蘆的小手微微收緊,漆黑眼眸坦蕩明亮,沒有半分躲閃狡黠。
“打劫來的。”
醉逍遙眸色驟然一沉,不由得嗤笑一聲,可是還沒等他說什麼,小傢伙奶聲奶氣的嗓音再度響起。
“但我只打劫壞人,這荒郊遊蕩的盡是殘害弱小,劫掠路人的惡徒,他們搶人財物,傷人性命,作惡多端,我便將他們的東西與美酒盡數奪來,有何不對?”
他語氣平靜淡然,彷彿劫惡懲兇並非世人眼中的頑劣惡行,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理所應當的小事。
漆黑澄澈的眼底,唯有最純粹的是非分明,善惡底線,坦蕩磊落,不染半分汙濁。
醉逍遙一聽,眼裡的譏諷更甚。
“打劫便是打劫,世間善惡本就模糊混沌,成王敗寇,何來好壞之分?
一次為盜,終身是賊,休要找這般荒唐藉口狡辯。”
九寶不贊成的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澄澈,不卑不亢:
“不是狡辯,是本心,世上從無絕對的至善之人,亦無絕對的極惡之徒,立身於世,只求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無愧本心便足矣。”
“呵呵。”
醉逍遙抬眼,眸底漫開無盡滄桑與悲涼,裹挾著萬古的悵惘,隱忍的恨意與深埋心底的瘋狂。
他抬手舉起酒葫蘆,仰頭猛灌一口烈酒,辛辣酒液灼燒喉嚨,壓下心底翻湧的過往,語氣嘲弄淡漠。
“那你倒是說說,何為良心?你口中的良心,又能值幾兩金銀,幾分前程?”
魔域的風終年寒涼刺骨,裹挾著濃郁不散的陰寒魔瘴,肆虐荒蕪大地。
冷風捲著細碎漆黑的砂粒,狠狠打在枯木亂石之上,發出細碎淒厲的嗚咽聲響。
滿目荒寂,四下無人,唯有死寂與寒涼縈繞天地。
醉逍遙斜倚在一塊黝黑冰冷的巨型魔石上,破敗陳舊的灰袍被凜冽晚風灌得鼓鼓盪蕩,獵獵作響。
凌亂的長髮黏覆在飽經萬古風霜的面龐,溝壑間藏著數不盡的滄桑與疲憊。
他指尖摩挲著溫潤的葫蘆外壁,濃烈酒氣氤氳口鼻,眼底是閱盡仙魔虛偽,看透人心險惡的極致麻木,還有被萬古世事磋磨殆盡的漠然。
萬載沉淪魔域,他見慣了三界齷齪百態。
仙門眾人身披道袍,滿口仁義道德,冠冕堂皇高高在上,背地裡卻爭權奪利,屠戮弱小,背信棄義,手段陰狠卑劣,遠超魔域邪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