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陰了兩天,夜裡便下起了小雨。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後來雨點密集起來,敲打在瓦片上噼啪作響。
雲芷睡在偏房,聽著雨聲,忽然坐起身——她記得殿下內殿靠近書架的那處角落,前些日子就看到瓦片有些錯位。
她披上外衣,提著昏暗的油燈,輕手輕腳走到內殿窗外傾聽。果然,裡面有細微卻持續的水滴聲。
她猶豫了一下。
清梧殿報修,內務府從來都是石沉大海。
若是任由不管,殿下的書卷、被褥都要遭殃,他那腿疾,最忌這般潮溼陰冷。
她咬咬牙,從雜物間找出一架幾乎散架的舊梯子,又抱了些之前修補窗戶剩下的瓦片和工具。
雨夜溼滑,梯子不穩。
她緊緊抓著梯子兩側,一步一步往上爬,心跳得厲害。
冷雨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衣衫,冷得她牙齒都有些打顫。
她好不容易爬上屋頂,小心挪到那處漏雨的地方,藉著微弱的天光笨拙地開始更換整理那些破碎的瓦片。
就在這時,底下傳來一聲帶著驚怒的厲喝:“雲芷!你在上面幹什麼!”
是玄墨的聲音。
他顯然是被雨聲和屋頂的動靜驚醒了。
雲芷被他這一喊,嚇得渾身一抖,腳下一滑,碎瓦片嘩啦啦往下掉。
她整個人重心不穩,眼看就要從傾斜的屋頂滑落!
她慌忙趴下,死死抓住一塊穩固的屋瓦,指尖瞬間被磨破,火辣辣地疼。
玄墨在下面,藉著屋裡透出的微光,清晰地看到她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和險些滾落的驚險,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滾下來!”他幾乎是咆哮出聲,“你立刻給我滾下來!”
雲芷心有餘悸,不敢再動。
“聽見沒有!”玄墨站在雨中,仰頭死死盯著她,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流下。
“我玄墨是廢了,是瘸了!但還沒淪落到要讓我自己的人爬這麼高、冒死來修這幾片破瓦的地步!”
“我的人”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穿透雨幕,重重砸在雲芷心上。
她趴在冰冷的瓦片上,一時忘了動作,忘了害怕,只感覺心口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見她不動,玄墨更怒,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下來!要是摔死了,誰給我送飯!”
雲芷終於回過神來。
她慢慢挪動身體,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從梯子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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