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皮膚黝黑的農工相互看了看,臉上都露出愁苦之色,唉聲嘆氣。
一箇中年漢子抹了把汗,搖頭道:“回夫人的話,難啊!老天爺不給臉,這都連著快一個月沒見著像樣的雨了,地都幹得裂縫了。”
另一個補充道:“還不止呢!最近地裡頭的蝗蟲也見多,雖還沒成災,但瞧著勢頭不對啊!”
這時,一位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的老農,蹲在田埂上,用旱菸杆敲了敲腳下的土塊。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祥的篤定:“夫人,依老漢看,今年這光景……怕是要大旱啊。我活了六十多年,這兆頭,錯不了。”
蘇婉清心頭一緊。
她雖不專精農事,但也深知“大旱”二字對靠天吃飯的農戶意味著什麼。
她沒有隻聽一面之詞,又走向另一片田地,詢問了其他幾撥正在勞作的農戶,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
缺水,蟲多。莊稼長勢明顯不如往年,大家對收成普遍悲觀。
她讓莊頭找來更詳細的水文記錄和往年同期對比,又親自下到田裡,蹲下身,抓起一把乾燥的泥土捻了捻。
仔細觀察著作物的葉面和根莖情況,甚至翻開幾處土塊檢視墒情和蟲卵。
林靜姝和白莞晴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們從未見過母親(婆母)如此嚴肅而專注地勘察農事,那神情不像養尊處優的貴夫人。
莊頭在一旁候著,額頭微微見汗,小心翼翼地回答著蘇婉清一個接一個細緻的問題:現有的水塘蓄水量、灌溉溝渠的現狀、往年應對乾旱的土法子、附近是否有水源可引、庫存的糧種情況……
問得越細,蘇婉清的眉頭蹙得越緊。
情況顯然比莊頭日常彙報的要嚴峻。
這不僅僅是這一處莊子的問題,若真如老農所言是大旱之兆,恐怕波及範圍不會小。
巡查完畢,蘇婉清心事重重地回到莊子的主院。
她屏退了下人,只留女兒和兒媳在身邊。
坐在廳中,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林靜姝見母親神色凝重,輕聲問:“娘,情況真的很糟嗎?”
蘇婉清緩緩點頭,語氣沉重:“旱象已顯,若再無有效降雨,秋收必定大減。這還不算,蝗蟲若借乾旱繁衍成災,更是雪上加霜。莊頭雖已準備了一些常規措施,但恐怕……杯水車薪。”
白莞晴聽著,心中也蒙上一層陰影。
她想起夫君林景軒偶爾提及的朝中事務,似乎也有地方官員上報旱情。
她隱約感覺到,婆母此刻的憂慮,已不僅僅是為了這一處莊子的收成,而是在思考更深遠的問題。
“母親,” 白莞晴斟了杯茶放到蘇婉清手邊,溫聲道,“您先喝口茶,慢慢想。莊子上的事,總能想出辦法的。若需要銀錢或人手,兒媳那裡……”
蘇婉清接過茶,看著眼前懂事體貼的兒媳和滿臉關切的女兒,心中微暖。
她輕輕拍了拍白莞晴的手:“你有心了。此事……恐怕不是一莊一地之事。我需要好好想想,也得儘快讓軒兒知道,他在朝中,或能提前做些準備。”
窗外,烈日依舊灼人,蟬鳴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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