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吸了口氣,彷彿用盡了力氣才維持住表面的鎮定。
轉身走回矮几旁,重新拿起了那張攤開的書,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溫和。
“大師姐,我們繼續畫符吧。剛才那張‘淨靈符’,最後一筆的收勢,似乎還可以再斟酌一下?”
林曦月看著他已經低下頭、彷彿專注於書頁的側影,知道他是在強行轉移話題,維持最後的體面。
她心中百味雜陳,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絲如釋重負——至少,話已經說開了。
她沉默地點了點頭,也重新坐回書案後,拿起筆,試圖將注意力拉回符籙之上。
只是,筆尖懸在紙上,硃砂欲滴未滴,她的心神卻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完全寧靜。
雲崖那份突如其來的、深沉的感情,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難以平復。
而此時此刻,書房門外,走廊的陰影裡。
長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他墨黑的眼眸在陰影中深不見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微微抿緊的唇線,洩露了一絲內心的波瀾。
林曦月那句清晰無比的“我心裡只有大師兄”,如同帶著迴音,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盪、撞擊。
原來……月月這麼喜歡他。
那麼清晰,那麼確定,毫無轉圜餘地。
即使司夜讓她傷心,即使他們之間似乎有了隔閡。
即使……有像雲崖這樣好的人向她表白,她的心,依然固執地停留在那個人身上。
長安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
他握著草藥的手,無意識地收緊,莖葉微微變形。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悄無聲息地轉身。
沒有敲門,也沒有進去,只是將那株帶著山間露水和清香的草藥,輕輕放在了門外廊下的石階上。
書房內,陽光依舊,符紙鋪陳。
林曦月勉強凝聚心神,勾勒著符文。
雲崖低頭翻書,指尖卻微微發顫。
書房外,石階上的草藥靜靜躺著,等待著被人發現。
而帶走它的人,心中那剛剛萌芽、尚且懵懂卻已然熾烈的情感。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上了一堵名為“她心悅他人”的、冰冷而堅硬的牆壁。
風過庭院,無聲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