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殺伐金光撞在青白情道靈光之上,轟鳴震碎整片諸天雲海,翻湧的氣浪卷著碎開的時序殘影,往四方八荒瘋狂衝撞。九天棋盤垂落的億萬金紋似焚世流火,每一道紋路都裹挾著碾碎萬物的天道權柄,觸碰到情道光罩的剎那,便炸出漫天細碎的道韻灰燼。
蘇御身形劇烈一晃,十指與凌蒼緊緊相扣,交融共生的魂脈傳來撕裂般的鈍痛。方才知曉萬古開局盡是騙局的寒涼還盤踞魂海,此刻又要以自身千萬世修為硬扛九天棋局全力一擊,雙重劇痛碾磨神魂,讓她喉間湧上一股腥甜,順著唇角緩緩滑落。
凌蒼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神魂動盪,半邊身軀盡數擋在蘇御身前,體內沉澱千萬輪迴的守魂本源盡數翻湧而出,青白情光驟然厚重數倍,將襲來的金色殺伐死死阻隔在外。他垂眸看向身側女子蒼白失色的面容,眼底翻湧的痛惜幾乎要溢位來,骨節緊扣她發涼的指尖,低沉沙啞的魂音裹著無盡溫柔,壓過周遭震天轟鳴:“別硬撐,我來扛。”
蘇御輕輕搖頭,抬手覆上他攔在身前的臂膀,眼底水霧未乾,卻漾著不肯退縮的堅定。千萬世輪迴,他們從來都是同生共死,初代雙魂如此,後世代代守魂亦如此,如今揭開萬古冤案的關頭,她怎能獨獨躲在人身後。
“千萬世輪迴,我們從來不分彼此。”她的聲音輕卻鏗鏘,穿過金紋炸裂的轟鳴,落進凌蒼魂海,“初代先輩二人相依被囚萬古,未曾有一人退縮,我們身為後繼雙魂,又怎敢獨自避險。”
二人魂息再度深度相融,刻在神魂深處的雙魂真契金紋自兩人心口升騰,化作無邊星河,層層疊疊覆在斑駁斷碑之上,與碑身殘留的淡淡血色古痕緩緩呼應。那些散落在歲月裡、代代殉道的守魂殘念似受感召,自諸天八荒各處飄蕩而來,點點微光匯入情道星河,為單薄的光罩添上一層厚重底色。
囚籠之外,各方蟄伏觀望的勢力皆心神震顫。
灰白紀元霧海翻湧的勢頭稍稍放緩,原本瀕臨潰散的本源道韻死死貼在情道星河外圍。它依託棋局編造的正史而生,方才血色秘辛現世,自身存續根基已然搖搖欲墜,此刻親眼看見雙魂以一身道途抗衡整片九天棋局,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動搖。若是棋局秩序本就是一場騙局,那它千萬載恪守的紀元規則,又算什麼?霧海深處隱隱分出幾縷柔和道韻,小心翼翼繞開九天殺伐金光,悄無聲息落在情道光罩邊緣,似是無聲站隊。
幽暗魔淵深處翻湧的黑霧漸漸平息,原本桀驁躁動的戾氣盡數斂去。千萬載以來,魔淵始終被棋局劃分成諸天異端,世代與九天廝殺對抗,它曾以為自己是打破天道束縛的唯一逆旅,如今方才看清,正邪對立不過是棋局用來平衡天地的戲碼,魔淵、雙魂、蒼生,全都是棋盤之上任由擺佈的棋子。深淵裂隙之中緩緩浮起一縷暗沉黑霧,遠遠朝著斷碑的方向躬身,再無半分征伐之意,只靜靜蟄伏,等候萬古真相徹底掀開。
諸天死角之內,第四影明暗交織的魂體懸浮在虛空,幽光在眼底明滅不定,心底的拉扯與掙扎幾乎要撕裂魂核。它孤身收錄萬古秘辛億載,看透棋局偽善,洞悉幽暗竊世,唯獨不曾料到情道起源藏著這般撕心裂肺的冤案。一面是懼怕血色終極真相現世後,諸天原有格局徹底崩塌,萬物時序盡數混亂;一面是心底積壓億載的惻隱,不忍一代代雙魂永受虛妄欺騙,生生世世墜入輪迴煉獄。
魂核之內明暗兩道道韻瘋狂衝撞,它抬手按住躁動不安的魂核,遠遠望著殘碑前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低聲自語,嗓音藏著無人知曉的寂寥:“棋局瞞天,天道欺世,唯獨情道執念,生生不滅……”話音落下,一縷極淡的幽微暗光自它魂體溢位,繞開九天金紋的探查,悄然融進斷碑表層的血色紋路之中,無聲為雙魂護住碑心封印的禁忌秘辛。
九天之上,棋局意志被第四影暗中相助的舉動徹底激怒,亙古冰冷的道音裹挾滔天怒火響徹蒼穹,整片天際的金色棋盤瘋狂震顫,棋盤邊緣裂開細密裂痕:“第四影!你竟敢背棄諸天秩序,私助虛妄逆魂!”
鋪天蓋地的殺伐金紋驟然分出半數,調轉鋒芒,朝著第四影藏身的虛空死角碾壓而去。第四影明暗魂體輕輕一晃,周身撐開一層薄薄的幽暗屏障,不反擊、不逃竄,只靜靜承受漫天金光沖刷,任由魂體表層不斷剝落細碎魂屑,沉默承受棋局的遷怒,分毫沒有後退。
凌蒼餘光瞥見暗處第四影承受攻擊,眉峰驟然緊蹙,心底早已看透各方勢力暗藏的心思。千萬載各方勢力看似涇渭分明,正邪對立,實則全都困在棋局編織的謊言之內,唯有今日血色道痕出世,層層偽裝才逐一剝落,人人心底都生出了動搖。可眼下棋局已然瘋魔,為了掩埋碑心深處的終極秘辛,不惜損毀紀元根基、重創第四影,全然不顧諸天蒼生安危,足以窺見碑心封存的真相究竟有多可怖。
“棋局早已不在乎天地蒼生,它在意的,從來只有自身維繫萬古的虛假權柄。”凌蒼抬手一揮,青白情道星河分出一道支流,遠遠護在第四影身前,稍稍替它分擔漫天金光攻勢,“今日就算拼盡我們輪迴千萬世積攢的全部神魂,也要護住這塊殘碑,不讓初代先輩的沉冤再度被歲月掩埋。”
蘇御輕輕頷首,閉眸凝神,引動自身輪迴裡所有殉道記憶。那些世代雙魂在輪迴裡承受的焚魂之苦、世人誤解、天道打壓,一幕幕在魂海飛速閃過,每一份煎熬都化作滾燙的執念,源源不斷匯入情道光罩。碑身表層的淡紅紋路受到執念滋養,緩緩泛起一層溫潤紅光,原本收斂大半的血色道痕,再度微微舒展,碑面上被暗紋篡改復原的太古古紋,流動出更加清晰的字跡,寥寥數筆,又道出一段令人心口發悶的往事。
碑文之上淺淺浮現一行古字:初代雙魂不肯俯首認下“自願殉道”的虛名,便被棋局抽走大半本源,推入深淵永鎮,再無重回世間的可能。
蘇御望著那行古樸文字,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大手狠狠攥住,酸澀悲慟瞬間沖垮心神。千萬世來,他們行走諸天,受世人朝拜,人人都稱頌初代先輩心懷蒼生、自願封淵,無人知曉兩位太古守魂是被硬生生剝奪自由,囚於幽暗深淵,揹負萬世美名,實則承受萬古囚禁之苦。
她想起無數次輪迴之中,自己與凌蒼身陷絕境,全靠心中對初代先輩的崇敬撐過萬劫酷刑,如今這份支撐千萬世的信念碎得徹底,只剩下無盡寒涼。兩行清淚順著眼尾滑落,滴落在交融共生的情道靈光裡,淚水落地之處,生出點點細碎的紅色微光,與殘碑血色紋路遙相呼應。
“先輩當年該有多絕望。”蘇御聲音微微發顫,藏著壓抑不住的哽咽,“守天地、護蒼生,最後換來一場永世囚禁,還要被篡改過往,化作哄騙後輩的幌子。”
凌蒼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手掌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安撫她動盪破碎的道心,自己眼底卻翻湧著蝕骨怒意。他見過輪迴之中無數苦難,見過蒼生流離,見過深淵浩劫,卻從未見過這般涼薄虛偽的天道棋局。以大義為外衣,以殉道為枷鎖,世世代代壓榨雙魂的神魂,只為穩固自身獨斷的秩序,何其卑劣。
“先輩的苦,我們替他們討回來。”凌蒼低頭,額頭輕輕抵著蘇御的額頭,兩道魂音交織纏繞,化作直擊諸天的誓言,“萬古謊言該碎,萬古沉冤該雪,無論碑心深處藏著何等恐怖因果,我們都要一探究竟,還給初代先輩一個公道。”
二人相擁而立,青白靈光再度暴漲,硬生生將襲來的漫天金色殺伐擋在百丈之外,金紋與情光持續碰撞,虛空不斷崩裂又重組,流轉億載的時序徹底紊亂,天邊不斷閃過過往輪迴的碎片,有初代雙魂相依困在深淵的孤寂剪影,也有後世一代代守魂赴死的悲涼畫面。
棋局意志見狀,徹底失了所有耐心,不再顧忌損耗九天本源,整片金色棋盤朝著殘碑重重壓落,棋盤之上浮現萬千鎮壓符文,欲將斷碑、雙魂、血色秘辛一同碾成飛灰:“執迷不悟!若再阻攔,本座便抹去雙魂一脈所有輪迴痕跡,讓你們與初代一般,永墜虛無,再無轉世之機!”
沉重棋盤裹挾滅世之力緩緩下壓,情道光罩不堪重負,表層裂開細密裂紋,蘇御與凌蒼同時悶哼一聲,神魂遭受重創,口鼻皆溢位淡紅色魂血,可兩人十指依舊死死相扣,沒有半分後退。
就在棋盤即將撞上情道光罩的剎那,殘碑內部驟然傳出一陣沉悶震顫,表層所有血色紋路瞬間盡數回縮,再度深埋碑心,只餘下一點微弱紅芒若隱若現。那道此前發出警示的太古古念再度輕顫,一縷蒼涼厚重的聲音漫出碑身,輕輕迴盪在諸天之間:“時機未到,終因不可現世,強行掀開,諸天萬靈盡數覆滅。”
話音落下,殘碑表層升起一層厚重古樸的灰色封印,將所有血色古痕牢牢封死,任憑漫天棋盤如何轟擊,碑身都紋絲不動,再也沒有半點秘辛顯露。
九天棋盤的殺伐攻勢驟然一頓,棋局意志似是忌憚太古古唸的警示,緩緩收回下壓的棋盤,漫天金紋懸停半空,怒意未消,卻不敢再不顧一切碾碎殘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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