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何雨柱國士無雙》第27章 初見何大清(1)

作者:米鬻·11個月前

1950年1月的北平,臘月的寒氣像刀子,刮過南鑼鼓巷低矮的屋簷,在光禿禿的槐樹枝頭嗚嗚咽咽地打著旋兒。夜已經深得透了墨,四合院裡最後幾盞油燈也熬幹了燈油,相繼熄滅下去。唯有中院何家西廂房的那扇糊著厚厚高麗紙的窗欞上,還頑強地暈染出一團昏黃微弱的光斑,在濃稠的黑暗裡,像一個倔強而不肯睡去的睏乏眼瞳。

房間狹小侷促,一張炕佔了大半地面,一張瘸腿的舊方桌緊挨著炕沿,上面胡亂堆放著些碗筷和一個粗陶茶壺。屋頂低矮,牆皮被經年的煙火氣燻得泛黃發黑,帶著油膩膩的質感。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屬於底層生活的氣味:尚未完全散盡的劣質菸草味、油膩膩的飯菜殘餘、煤球燃燒後的硫磺味兒,還有小孩子身上那種特有的、乾淨的奶腥氣,幾縷頑強地混雜在一起,頑固地宣告著這是一個活著的地方。

門軸發出一聲艱澀悠長的“吱呀——”,打破了屋裡黏稠的寂靜。一股裹挾著濃重油煙和寒冷夜風的勁道猛地灌了進來,吹得桌上那盞玻璃罩煤油燈的昏黃火苗劇烈地搖晃掙扎,光影在燻黑的牆壁上瘋狂跳動,如同鬼魅亂舞。

何大清回來了。他身上那件軋鋼廠大師傅標配的深藍色棉工裝沾滿了斑斑點點的油汙,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散發著一股廚房後灶特有的、混合著豬油、菜葉和爐火的濃烈氣息,像一層看不見的盔甲緊緊裹著他高大的身軀。寒風似乎抽空了屋裡的最後一絲暖意,他反手使勁帶上門,那沉重的木門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屋頂撲簌簌落下幾縷陳年的灰塵。他跺了跺沾滿泥雪的沉重翻毛棉鞋,一邊呵著凍得有些發僵的手,一邊走到屋子中間的煤球爐子旁,彎下腰,拿起旁邊的火鉗,有些粗暴地捅著爐膛裡那層薄薄的灰燼。幾顆奄奄一息的暗紅煤核被撥弄得露出了頭,虛弱地掙扎了幾下,終究沒能重新燃起像樣的火焰,只勉強擠出一點微不足道的溫熱。

“媽的,這煤怕是摻了半筐黃土……”何大清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粗嘎,帶著疲憊和不耐煩,隨手把冰冷的火鉗丟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他這才直起腰,目光先是習慣性地掃過炕上熟睡的小女兒雨水那張恬靜的睡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但隨即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覆蓋了。他的視線轉向桌子另一邊,落在了正在燈下看書的兒子何雨柱身上。

油燈的光暈給少年略顯單薄的側臉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他手裡捧著一本被翻得捲了邊角的舊書,是豐澤園魯菜師傅給的《本味篇》。燈光下,少年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兩小片濃密的陰影,隨著書頁上文字的移動而細微地顫動。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和微微抿起的嘴唇,那是一種超乎年齡的沉靜。他像磐石,穩穩地坐在狹窄空間裡唯一的那把靠背椅上,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他爹這麼大的動靜充耳不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種徹底的、彷彿置身事外的安靜,與他記憶中那個咋咋呼呼、一點就著的傻柱兒子,形成了強烈到刺目的反差。

何大清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像見了火星的油鍋,猛地滋啦一聲騰了起來。他幾步走過去,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壓迫感,幾乎擋住了半邊燈光,在那本攤開的《本味篇》上投下一大塊濃重的陰影。他清楚地記得,兒子以前是聞到一點飯菜香就能樂得蹦起來的三腳貓性子,哪有過這種端著書本裝深沉的架勢?這沉靜,像一根無形的刺,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柱子,”何大清清了清喉嚨,刻意提高了些聲音,試圖打破這份讓他心頭髮毛的沉寂,“今兒在豐澤園咋樣?你那灶頭功夫,你師傅怎麼說?眼瞅著就到年根兒了,開春能不能出師頂灶了?”他一邊問,一邊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桌上的煙笸籮,手指捻出一小撮劣質的菸葉子,熟練地捲起來,“你爹我像你這麼大,都能掌勺辦席面了!可得長點出息。”

何雨柱終於有了反應。他緩慢地抬起頭,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從某種深沉的冥想中剛剛甦醒。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的整個面容。他的目光平靜地迎上何大清審視的視線,那眼神里沒有少年人慣常的躲閃、激動或討好,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漠然的平靜,像冬日結了薄冰的深潭,映著燈光,卻透不進一絲暖意。

“灶上還行,”少年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在狹小的空間裡鋪展開,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師傅讓練的功夫,一道‘九轉大腸’,火候差一分,臟器味兒就壓不住;一道‘爆炒腰花’,油溫過了,韌得像鞋底。還早著呢。”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何大清夾著捲菸的手指,“師傅說,入了門,離登堂還隔著山。年後?怕是還不行。”

何大清叼著剛卷好的煙,劃了幾次火柴都沒點著,那點微弱的火星在油膩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徒勞。聽到兒子這平鋪直敘、毫無波瀾的回答,他拿著火柴的手頓住了。沒有預想中的抱怨叫苦,也沒有少年人該有的爭強好勝拍胸脯打包票,更沒有對年後“還不行”可能遭到父親責罵的畏懼。這平靜實在太過反常,完全超出了何大清對兒子的認知範疇。他皺緊了眉頭,一股無名火被這盆冷水澆得滋滋作響,偏偏又無處發作。

“年後還不行?”何大清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你瞅瞅你爹我,十六歲就在鴻賓樓掌灶了!你個沒出息的玩意兒,天天混在那兒,就知道糟蹋糧食?”

“本事沒學到家,師傅自然不給話。”何雨柱的語氣依舊沒有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鐵律,“急也沒用。魯菜的講究,不是光靠力氣和火頭就能成的。”他說話時,視線甚至沒有完全離開那本《本味篇》,指尖在書頁粗糙的邊緣輕輕摩挲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姿態,油鹽不進,沉穩得讓人心驚。

何大清狠狠吸了一口終於點燃的菸捲,劣質菸草的辛辣衝入肺腑。他看著兒子這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回家而升起的、關於未來新生活的模糊憧憬(那個住在保定的、溫軟身影帶來的暖意)似乎也被這屋裡的寒氣凍結了。他煩躁地擺擺手:“行了行了,笨鳥先飛!年後多用點心!別給老子丟人!”他踱到炕沿邊坐下,目光再次落在熟睡的小女兒雨水身上。

看著那張恬靜如天使般的小臉,何大清心頭猛地一揪,一股難以名狀的沉重感沉甸甸地壓了下來。雨水才五歲半,過了年也才六歲。頭髮枯黃,小臉瘦削,睡著時眉頭還會無意識地微微蹙著,像在夢裡也擔著心。他記得她媽剛走那陣,這孩子整夜整夜地哭,最後哭累了,就死死抓著哥哥的衣角,像抓著救命稻草。何大清下意識地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懸在空中,想碰碰女兒的臉頰,卻在咫尺之遙停住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手指微微發顫。雨水…以後咋辦?跟著自己去保定?白寡婦那邊…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煙,濃烈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彷彿要把心裡那點不敢深想的念頭都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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